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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4章 蠹蟲的反擊

2026-10-25 12:54:42 作者: 薛丁格的虎

  雅間內正說話間,一名小廝掀簾走了進來,湊到李國瑞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啥?孫傳庭,還有那個剛升的戶部右侍郎袁繼咸,就在隔壁酒樓?」

  提到這兩個名字,眾多勛戚都是滿臉慍色。

  「雲逍子舉薦的兩個佞臣!」

  李國瑞一聲冷哼,「既然撞上,便過去當面問個明白!」

  眾人紛紛起身,隨著李國瑞出了雅間,來到臨近的一座酒樓。

  孫傳庭和袁繼咸剛剛觀完刑,正準備離開,在門口與眾勛戚一頭撞上。

  「原來是孫大司徒,還有這位剛剛幸進的袁少司徒!」李國瑞朝二人拱了拱手,陰陽怪氣地說道。

  所謂『幸進』,正是嘲諷袁繼咸靠投機鑽營,才當的戶部侍郎。

  不等二人開口,懷寧侯孫維藩笑呵呵地說道:「二位大人邊觀刑邊飲酒,以十幾條人命下酒,箇中滋味定是非同一般吧?」

  「幾位當眾挑釁,就不怕本官上書,彈劾你們一個『凌蔑大臣』的罪責?」

  孫傳庭看眾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地主家的二傻子,直接一個大帽子扣了過去,讓李國瑞等人的氣焰頓時一滯。

  「孫尚書,本侯有事問你!」

  李國瑞雙手插在腰間玉帶上,神情倨傲:「你們推行清查寺觀田產放貸,可知東嶽廟、長椿寺、洪慈宮的根由?」

  「那是孝定太后,留給娘家人的香火基業。先太后遺留蔭庇,你們當真也敢下手?」

  孫傳庭直視李國瑞,冷冷說道:「舉國上下皆遵朝廷法度,勛戚亦不能例外。」

  「本官奉明旨清查隱匿田畝、違禁高利貸,行事合乎章法,有何不敢?諸位這般攔路相逼,莫非打算抗旨行事?」

  說罷,他抬眼望向不遠處的刑場,陰沉沉地笑了笑:「本官有幾句話,奉勸幾位。」

  「方才刑場梟首的吳德勝一干人,便是依仗背後權勢,橫行不法,落得這般下場。」

  「諸位坐擁世代爵祿,切莫貪利迷心,步其後塵,連累家族百年根基。」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李國瑞怒火上涌,滿臉戾氣地說道:「你們每月幾個銀子的俸祿,玩兒什麼命啊!」

  袁繼咸往前站出半步,沉聲道:「食君俸祿,擔君之憂。我等為官,心繫天下生民,並非為權貴私財奔走。」

  孫傳庭跟著開口,語氣鏗鏘:「我輩行事,只求俯仰無愧天地,對上不辜負君主託付,對下不辜負黎民疾苦,又何懼生死?」

  論斗口,老紈絝們哪是文官的對手?

  

  李國瑞等人頓時氣勢全無。

  「本侯也懶得跟你們做口舌之爭,這就入宮面聖,到御前分辨是非!」

  李國瑞撂下一句話,拂袖而去,其他勛戚也都緊隨其後。




  孫傳庭看著眾勛戚的背影,搖頭一笑。

  隨即看向袁繼咸,「今日不過開端,往後勛貴外戚必定抱團發難,你我前路等同行走刀山火海,季通兄,可有懼意?」

  袁繼咸與孫傳庭同年,不過要大月份。

  「讀聖賢書,畢生之志便是為生民立命。若能剔除盤剝百姓的毒瘤,身死亦不足畏懼。」

  袁繼咸慨然道,隨即風輕雲淡地一笑:「何況有當世聖賢為後盾,何懼之有?」

  二人相視一笑,彼此眸子中儘是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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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眾勛戚齊齊奔赴紫禁城,輪番遞牌子請求覲見。

  崇禎自然是知道這些勛戚的目的,卻也並未據見。

  只不過讓他們等了近一個時辰,允一眾外戚、公侯入宮,在宮廊下回話。

  「東嶽廟、長椿寺、洪慈宮,皆是當年神宗敕建,聖諭明言,寺內田產永免錢糧賦稅。」

  「那是神宗皇帝留給孝定太后母家的安生基業,代代相傳,全靠寺中田畝、長生庫進項養活侯府數百人。」

  「如今戶部清查寺觀,不只是斷臣一家活路,更是藐視神宗皇帝啊!」

  李國瑞跪地哭訴,言辭悲切。


  其他勛戚也都紛紛跟著哭訴。

  「陛下明鑑!」

  「先帝敕書白紙黑字,豁免寺觀賦稅乃是舊制。」

  「如今驟然翻查追繳,不止寒了外戚宗親的心,天下人還要議論陛下忤逆先皇遺訓,苛待勛戚!」

  ……

  他們死死抓著「違逆先帝、刻薄宗親」這兩條,以此來綁架崇禎。

  至於收納百姓投獻田地逃稅,開長生庫放高利貸,甚至是強占民田、山林,魚肉鄉里的事情,那肯定是不存在的。

  崇禎面無表情地看著眾人的表演,一直等所有人都說完,這才淡淡地說了句:「朕知道了。」

  然後逕自回到宮殿,再也沒有現身。

  李國瑞等人面面相覷,這到底是幾個意思?

  眾勛戚沒得到崇禎的准信兒,憂心忡忡地離開皇宮。

  臨出宮門時,一名內侍跟了上來,低聲對李國瑞說了句:「侯爺臨入宮前,陛下說了聲『蠹蟲』。」

  大明的宦官群體,與外戚有著極其密切的聯絡。

  而萬曆生母孝定李太后,生前執掌後宮,對宮人多有恩惠,被尊奉為『九蓮菩薩』。

  李太后篤信佛教,甚至到了狂熱的地步,她親自下令敕造的佛寺近四十所。

  而此時宮內的宦官,與京師寺觀也有著巨大的利益關聯。

  因此面對這次的大清查,宦官和外戚的利益訴求是一致的,這內侍向李國瑞通風報信,也是再也正常不過的事情。

  那內侍的話,讓李國瑞像是被迎頭潑了一瓢冰水,瞬時通體冰涼。

  緊接著,他的心裡湧起巨大的羞憤。

  武清侯府一年才斂多少銀子?

  他雲逍子聚斂的銀子,又何止十倍?

  怎麼我就成了蠹蟲?

  撈銀子又不是什麼寒摻的事情,憑什麼如此羞辱我?

  「天家無情,果然是沒錯的。不就是想要武清侯府的銀子嗎?本侯全都給你便是!」

  李國瑞回望皇宮層層宮闕,滿臉怨戾,大袖一摔,舉步匆匆離開。

  翌日,西直門。

  天剛蒙蒙亮,武清侯府就鬧開了動靜。

  上百工匠扛著斧鑿大錘,開始拆侯府的院牆,搞得烏煙瘴氣。

  西直門內這一帶,是貴戚聚居之地,侯府這麼大的動靜,立即引來很多人圍觀。

  人們都搞不明白,武清侯這是發什麼瘋癲,好好宅院為何要拆。

  院牆還沒拆完,侯府里一眾僕役,推著木車,抬著籮筐,把府中器物往外搬,直接放在街邊。

  各類物件密密麻麻,堆滿整條街。

  紅木雕花桌椅、描金銅香爐、官窯青白瓷瓶、成匹雲錦綢緞、玉質擺件、鎏金梳妝鏡……

  甚至連侯府日常用的鍋碗瓢盆、被褥氈毯,也全都一股腦擺出來。

  懵逼的人們更加懵逼了。

  這時,一個僕役敲著鑼,大聲叫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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