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逍聽了李國瑞的哭訴,忍不住搖頭一笑。
幫武清侯府曬銀子的事情,的確是他讓王承恩乾的,這事得認。
可假扮九蓮菩薩使者抓李國瑞,卻是傅鼎臣自作主張,與他沒有一文錢關係。
不過也多虧抓了李國瑞,否則短時間內,很難查出孫維藩。
因此這事也認了,反正虱子多了,也就不覺得癢了。
李國瑞繼續血淚傾訴:「更為甚者,國師竟然將臣關入囚車,讓百姓圍觀,又在玄武門前受盡折辱。」
「臣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觸犯了哪條王法,又犯了什麼罪過!」
「陛下,您要為臣做主啊!」
李國瑞聲淚俱下,演技超水平發揮,把一個無辜受害、被權臣欺壓的老實外戚,演繹的入木三分。
百官聽了他的控訴,頓時一陣騷動。
國師這麼做,的確是太過跋扈,根本就沒把皇權、王法放在眼裡。
崇禎也一時找不出什麼話,來駁斥李國瑞。
雖說事出有因,可叔父這麼搞,的確是拿不到桌面上來說。
好在抓李國瑞,提前預備了一道聖旨,法理上說得過去。
站在文官隊伍中的袁繼咸,心裡一陣發苦。
都是自己的學生傅鼎臣弄的荒唐事,這可咋整?
要是國師把傅鼎臣推出來,那他可就徹底毀了。
「說完了?」
雲逍笑吟吟地俯視李國瑞。
李國瑞梗著脖子回道:「本侯說完了,國師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即便是陛下不為本侯做主,還有天理昭昭,還有公議!」
崇禎聽得眉頭大皺。
雲逍笑問道:「如此說來,連你親手寫的罪狀,也不認了?」
李國瑞被傅鼎臣關在枯井之中,暗無天日,又害怕是菩薩降罪,因此什麼都吐了出來,並且還寫了罪狀。
「那是你指使爪牙,刑訊逼供,做不得數!」李國瑞矢口否認。
崇禎的眉頭又皺了皺。
之前他看過李國瑞的供狀,自然不會相信他此時說的鬼話。
可除了供狀,現在還拿不出其他實證,還真沒法給李國瑞定罪。
「既然你不認帳,那便罷了。」
雲逍不在意地一笑,然後又問:「懷寧侯孫維藩與內侍勾結,謀害皇子,這是你之前親口供認,現在應該不會也不認帳了吧?」
不等李國瑞開口,孫維藩搶著說道:「絕無此事!」
李國瑞當然清楚,自己跟孫維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對這一條自然也是斷然否認:「那是本侯被屈打成招,豈能當真?」
「很好。」
雲逍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孫維藩,「你勾結內侍,妄圖毒害二皇子,你可認罪?」
「毒害二皇子?」
孫維藩滿臉錯愕,「國師在說什麼,本侯不明白。」
牽扯到兒子的性命,崇禎忍無可忍,厲聲喝問:「宮內發生的事情,你敢說一無所知?」
「陛下明鑑!」孫維藩惶恐地跪下,顫顫巍巍地說道:「臣只聽說了一些從宮裡傳出的流言,稱二皇子被九蓮菩薩附體,說了一些聳人聽聞的言語,其他真的是一概不知啊!」
「你……」
崇禎氣急,指著孫維藩,一時說不出話來。
「陛下請稍安勿躁。」
雲逍朝崇禎擺擺手,然後看向眾多勛戚:「你們是否還要為他們走面兒……站台?」
勛戚們面面相覷,不敢輕易表態。
關係到謀害皇子的大案,這個面兒可不好走,沒準把自己都給走進去了。
去年在江南,以為韓姓大善人以建恤老會為名,大肆聚斂錢財。
事情敗露後,有幾名當地極有名望計程車紳為他走面兒,結果全都栽進去了,如今案子還在刑部,等著判決。
最後還是劉文炳站出來回道:「既然事情尚未明朗,何不暫時擱置,等查清了再議?」
他畢竟是崇禎的親舅,見外甥快要下不來台,自然是要打個圓場。
雲逍搖搖頭,看了一眼旁邊桌案上的自鳴鐘,「不急,再等一刻鐘,九蓮菩薩也該認罪伏法了。」
說完,他竟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起來。
孫維藩和李國瑞二人心裡都重燃希望。
還是俗語說得好,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既然把事情擺到檯面上,那就咬死不承認,國師也拿咱們沒辦法。
眾多大臣不敢說話,卻都是滿心疑惑。
現在看來,皇帝和國師手裡並沒有什麼實證,僅有李國瑞的口供,還被他給翻供了。
如果是關起門來處置,皇帝憑著自己的好惡,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現在好了,搞得騎虎難下,這該怎麼收場?
「大司徒,得想想辦法啊!」袁繼咸忍不住開口,向一旁的孫傳庭問道。
孫傳庭看了一眼平台上的雲逍,笑而不語。
袁繼咸還是認識國師的時間太短了,國師的神情舉止,就足以說明了結果是什麼。
李、孫二人,戲演的再好,又有啥用?
就等著抄家滅族吧!
崇禎朝身側的太監良喜招招手:「去催催王承恩,要他快點!」
良喜領命,匆匆離開平台,直奔干清宮西南側,司禮監衙門所在。
公廳之內,公案高設,兩側旗校持刀肅立,刑具陳列於階下。
堂中跪著一人,正是英華殿掌事太監李佑。
良喜一眼看到,王承恩正四平八穩地坐在那裡,正悠閒地喝著茶水。
而跪在堂下的李佑,則是一副滿臉無辜、戰戰兢兢的樣子。
良喜頓時無語,萬歲爺都火燒眉毛了,你卻在這兒優哉游哉,就不怕惹惱了萬歲爺和國師,直接杖斃了你?
他急匆匆來到王承恩身邊,壓低聲音催促道:「王掌印,萬歲爺和國師那邊還等著您呢!」
王承恩這才慢吞吞地放下茶杯,朝李佑說道:「老李啊,你當真還要嘴硬?宮裡的人都知道,國師他老人家,算盡天下人和事,靠嘴硬可矇混不過他這一關。」
「掌印老爺,國師要想讓小人擔罪,小人反正是黃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死就死唄!」
「可小人安分守己一輩子,哪怕是死,也不想揹著這麼一口大黑鍋啊!」
李佑已經是六十多歲了,頭上的頭髮也不剩幾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王承恩嘿嘿一笑,「得,你不想說也成,咱家也不為難你。」
良喜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王承恩。
王掌印莫不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