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事房。
大明的敬事房,並非是割蛋蛋的地方,那是蟎清的專利。
此敬事房,是專門負責管理宮女事務的機構,又稱宮正司。
涉及毒害朱慈烜的所有保母、宮女,全都被關押在這裡。
為了防止自盡、串供,每人關押一個房間,並且有的還給了特殊的待遇,比如上匣床。
所謂匣床,又稱『活棺材』,那可是個好東西。
整體是厚重木質結構,四面木欞圍欄,如同鳥籠一般。
犯人躺在裡面,頭、頸、四肢、胸腹,渾身上下全都被禁錮起來。
上面還有一塊號天板,也就是一塊厚木板,釘滿三寸長鐵釘,密如蝟刺。
蓋板壓在囚犯身體上方,釘尖距離人面、身體不足二寸,稍有動彈,就會被鐵釘刺傷。
犯人在裡面,除了呼吸,渾身都無法動彈,並且時刻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那才叫生不如死。
此時敬事房的一間偏房中,朱慈烜的保母丁媼,正在享受這樣的待遇。
「我說你這是何苦呢?都這麼大一把年紀了,還硬挺個啥?」
「謀害皇子,那可是謀大逆,屬於十惡重罪。不管你招,還是不招,最終都難逃一死。」
「招了,你現在少受點折磨,還能死個痛快。」
「不招,嘿嘿,不光是要在這活棺材裡受罪,凌遲是免不了的,你家裡面的人,也跟著遭殃。」
負責審訊丁媼的是東廠的理刑陳百戶,可謂是苦口婆心。
「老身是個低賤之人,萬歲爺要殺要剮,也只能受著。」
「即使活剮了老身,老身也還是那句話,沒人謀害皇子,那是菩薩降罪。」
丁媼的神色十分平靜,全然不像是在受刑。
她嘆了一聲,又道:「死了好啊,死了就可以去伺候菩薩了,免得在這人世受苦。」
陳百戶無奈地搖搖頭,「你看,給你機會,你自己不要啊!」
邊上一名司禮監派來監督的太監,不滿地說道:「國師只限定了半個時辰,這都過去大半了,還跟她囉嗦個什麼,還不趕緊上刑?」
理刑百戶笑道:「公公莫急,國師早就算定了,只要時辰一到,她不招也得招,咱們就等著瞧好了。」
那太監不再多嘴。
躺在匣床上的丁媼,嘴角情不自禁地抽了抽。
時辰一到,自己不招也得招?
哪怕是九蓮菩薩真的降世,也沒這麼靈驗吧?
日鬼弄棒槌,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
這時,一名太監走了進來,低聲跟陳百戶說了幾句。
「這就放了?」
陳百戶一怔,隨即揮揮手。
立即有人上前,給丁媼解開匣床的禁錮。
丁媼雖然困惑不解,心裡警惕絲毫不減。
東廠、錦衣衛的手段,那可是有口皆碑,接下來指不准有什麼陰謀。
與此同時,在敬事房的另一間偏房中,正在上演一場特殊的審訊。
受審的是一名宮女,名為蘇川藥,正是服侍朱慈烜的貼身婢女之一。
而主審的只有一人,是一位看上去和和氣氣的中年人。
此人是東廠的掌刑千戶,名叫梁清宏,主持拷訊獄囚。
不過他只是東廠借調人員,在錦衣衛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北鎮撫司掌刑指揮。
他的審訊風格,明顯與傳說中錦衣衛的殘酷手段,截然不同。
並未給宮女蘇川藥上刑具,也沒有拷打刑訊,而是跟她聊起了家常。
「你今天多大?十八,還是十九?」
蘇川藥面色蒼白,渾身微微顫抖,沒有作聲。
「我家大閨女,跟你年紀差不多,出閣已經兩年了,今年年初添了一個大胖小子。」
梁清宏笑呵呵地說道,絲毫沒有在意蘇川藥的反應。
「我那閨女,以前可不是省油的燈,常跟弟弟打鬧,把家裡搞得雞飛狗跳。」
「如今嫁人了,反倒開始心疼起弟弟了……」
梁清宏絮絮叨叨地說了半晌。
蘇川藥雖然始終沒有開口,卻慢慢放鬆了下來。
梁清宏忽然問道:「聽說你也有個弟弟?」
蘇川藥下意識地答道:「是。」
梁清宏又問:「怕是也要成家了吧?家裡是不是全指望著你,從宮裡掙到銀子,好貼補弟弟?」
蘇川藥臉色一白,頭壓的更低了。
「你現在幫襯家裡,將來老了出宮,日後弟弟為你養老,這也沒錯。」
「如今有人給你大筆的銀子,你自然不會推辭,對吧?」
梁清宏的話,讓蘇川藥頓時重拾警惕:「沒有人給我銀子,我也沒給人做事!」
梁清宏搖頭一笑,「因為信九蓮菩薩?」
蘇川藥辯解道:「宮裡的人,多半供奉九蓮菩薩,這也難道有罪?」
「信九蓮菩薩,自然是無罪,可深夜裝扮成菩薩,嚇唬年幼的皇子,那可是死罪!」
「在二皇子的飲食中下洋金花,那更是罪上加罪!」
梁清宏眼神平和,然而目光卻像是看透了蘇川藥內心的一切。
蘇川藥不禁慌亂起來:「沒有,根本沒有的事。」
「有人給你銀子,又說這是菩薩的旨意。」
「你先是偷偷給二皇子下毒,讓他神智不清。」
「然後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穿上有人從英華殿弄來的菩薩法衣、法物,跟二皇子說什麼『盡殤諸子』的話。對吧?」
梁清宏娓娓道來,像是當時就站在旁邊,目睹了事情發生的整個經過一般。
蘇川藥駭然說道:「你,你怎麼知道?」
「國師就是諸葛亮、劉伯溫轉世,這天底下發生過的事,以及將來發生的事情,他都了如指掌。」
梁清宏輕描淡寫地說道,接著嘆了一口氣,「閨女啊,你這可是要抄家滅族的啊!你的父母,你的弟弟,以及你的親戚,全都要砍腦袋!」
蘇川藥徹底慌了,連連擺手:「不,不是我……」
梁清宏陡然提高了聲音:「不是你,那是誰?」
「是……不是我,我沒有!」
蘇川藥話說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梁清宏微眯著眼睛,「可丁媼一口咬定,說事情就是你跟林廷煥女做的。」
林廷煥女,就是那位之前撞死的宮女。
大明新選入宮女子,可以用本名,不過在名冊登記上,則是冠以父親的名字,用來防日後被皇帝臨幸,防止冒名頂替。
蘇川藥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梁清宏微微一笑,心中則是一聲驚嘆:國師這『囚徒困境』妙計,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