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文武百官、權宦勛戚們,就連崇禎,都是滿心好奇地看著雲逍。
雖然知道朱慈烜是中毒,而不是什麼菩薩的詛咒,卻不知道謎底是什麼,讓人心裡癢的難受。
「經濟世伯確認,二皇子所謂『菩薩詛咒』,實為洋金花草木中毒。」
「洋金花,又稱風茄兒、胡茄花、顛茄,在民間,又被稱為悶陀羅。」
經雲逍這麼一說,有不少人恍然大悟。
一名懂得醫術的大臣,當場賣弄起來:「《本草綱目》中詳細記載:八月采此花,七月采火麻子花,陰乾,等分為末,熱酒調服三錢,少頃昏昏如醉……」
(洋金花,正是武俠小說中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曼陀羅花。經常使用蒙汗藥,或者被蒙汗藥干翻的書友都知道,其主要成分正是曼陀羅花。)
「誤服洋金花,就會面紅燥熱、口乾舌燥、視物昏花,甚至出現輕微幻聽幻視。」
「嚴重者,會出現高熱、驚厥、瞳孔散大、昏迷窒息,乃至身亡。」
「二皇子的症狀,正是典型的洋金花中毒之狀。」
雲逍的這個解釋,並未打消崇禎心中疑慮。
他不解地問道:「烜兒症狀,的確與國師所言一模一樣。然而他口吐妖邪妄語,卻是朕親耳所聞。」
「莫非中了金銀花之毒後,就會像這般胡言亂語?」
眾人都是困惑不解,一陣議論紛紛。
原本裝死的孫維藩,總算是睜開了眼睛。
中毒之後,或許會胡言亂語。
卻絕不會說出,『帝待外戚薄,將盡殤諸子』這種十分清晰,並且明顯袒護外戚的話來。
「這就要問這位英華殿的掌事太監了。」雲逍笑著看向跪在台下的李佑,「你來給諸位答疑解惑,可好?」
「既然你不肯說,那也只有我來揭開謎底。」
雲逍搖頭一笑,這老狗,依然還有些不大服氣啊!
「那是因為,二皇子中毒之後,神志恍惚,並出現幻聽幻視。」
「而與此同時,有人身穿菩薩法衣,手持法物,裝扮成九蓮菩薩的模樣,反覆在二皇子面前說出那句話:帝待外戚薄,將盡殤諸子。」
「於是乎,在二皇子的意識深處,對這句話有了極為深刻的印象,甚至以為那就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太醫為他針灸,促使他短暫清醒,於是就將那句話脫口而出。」
「李公公,我的解釋是否合理?」
雲逍一番剖析落地。
李佑一聲嘆息,面如死灰。
平台之下,文武百官之中,響起一片譁然。
不少大臣剛才還半信半疑,心中依舊存著幾分鬼神之說的餘悸。
此刻聽罷來龍去脈,只覺如夢初醒。
倪元璐大聲贊道:「世間哪有什麼菩薩降禍,全是奸人構設的詭計。國師洞徹奸謀,真是神人也!」
刑部尚書胡應台嘆道:「此案環環相扣,下毒、造幻、借神佛散布流言,步步陷阱,換作旁人,怕是早已被鬼神讖語蒙蔽,哪裡還能抽絲剝繭,看透內里機關?」
勛戚班列里,不少人面色灰敗,垂首不語。
之前孫維藩拿九蓮菩薩天罰振振有詞,唬住不少人。
如今真相被一層層揭開,那套鬼神說辭,頓時就成了一場荒唐的騙局。
縱然心中依舊向著孫維藩、李國瑞,也再難開口替二人辯解。
「原來如此!」
崇禎也完全明白了過來。
不論是下毒,還是假扮九蓮菩薩恐嚇朱慈烜,動手的都只能是身邊最親近的人。
雲逍這才直接下令,將服侍朱慈烜的所有宮人,全部關押起來進行單獨審訊。
一直都說,眼見為實。
可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唯有叔父的話才是真實可靠。
李佑依舊心有不甘,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雲逍:「國師算得明白,事事都被你料中。只是老奴心中還有一事不明,你究竟憑什麼,一路追查到英華殿?」
滿場的目光盡數落到李佑身上。
雲逍微微俯身,風輕雲淡地一笑:「要假扮九蓮菩薩,就要有寶冠、瓔珞、繡蓮紗帔那一套完整法物。」
「承干宮內的普通宮人,哪裡去尋這般成套的菩薩法衣法器?」
「後宮之中,唯獨英華殿供奉九蓮菩薩御容,常年收貯這套祭祀法物。法衣有取用晾曬的記錄,線索順著法物一查,自然便尋到你的頭上。」
李佑身子微微一顫,嘴唇翕動,一時無言反駁。
眾多官員又是一陣議論紛紛。
國師說的倒是十分簡單。
然而尋常人遇到這種詭異的事情,哪裡會想到菩薩的法衣、法物?
唯獨國師不畏鬼神,才能一眼看出端倪,順藤摸瓜追查到李佑身上。
邊上的王承恩冷哼一聲,「國師早已料定,一眾宮人不會輕易開口招供,特意設下囚徒困境之策,將承干宮涉案宮人分開隔審,互不相見。」
「宮人蘇川藥、丁媼二人,又如何能逃得過國師的妙計,先後盡數招供!」
說罷,王承恩將兩份供狀高高舉起,示於滿朝文武觀看。
李佑沉默良久,然後緩緩抬起頭,看向雲逍:「我認罪伏法!」
雲逍漠然道:「你沒有動機。」
李佑指著孫維藩:「是懷寧侯孫維藩,是他,重金托我行事。」
「許我厚賜,要我借九蓮菩薩的名頭,下毒構禍皇子,攪動京師流言,逼迫陛下放棄清查勛貴田產。」
孫維藩此時也不裝睡了,跳起來指著李佑大罵:「你這老閹狗,還不是你將畢生積蓄,全都投在寺觀中,眼看著棺材板不保,這才與我……」
說著說著,他感覺眾人看他的眼神極為怪異。
而他身邊的勛戚,齊刷刷地向四周退散,彷佛他身上帶著瘟疫一般。
孫維藩這才意識到說漏嘴了,頓時面色慘白,指著李佑又是一通破口大罵:「老閹狗,你血口噴人!是你貪生怕死,為求自保,這才胡亂攀咬於本侯,此事與本侯毫無關係……」
眾人看他的眼神,就如同是在看一條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