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那『九蓮菩薩』的影子出現在牆壁上,朱慈烜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可轉眼又見金甲大聖揮棒落下,『九蓮菩薩』被一棒砸成飛煙,他不由得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釘在牆面光影上,眼睛變得炯炯有神。
「這是影輪。」
雲逍鬆開搖柄,拉著朱慈烜的手放在曲木柄上。
「殿下試著慢慢轉動。」
朱慈烜興奮難耐,試探著輕輕一轉,木軸帶動輪盤緩緩轉動。
牆壁上,齊天大聖棒打九蓮菩薩的『動畫』,再一次上演。
「你看。」雲逍低聲在旁說道,「只要殿下願意,隨時都能請大聖出來,邪祟再也不敢來驚擾你。」
朱慈烜一遍又一遍緩緩搖動,滿臉興奮,於正常孩童無異,再也看不到之前惶惶不安的樣子。
雲逍暗自鬆了一口氣,看來這一晚上沒白忙乎。
其實這個法子,跟之前消除雲知白、雲念安的恐懼,是同一個道理。
只不過朱慈烜內心的恐懼,遠勝於雲家的兩個孩子。
要是放在後世,這種症狀只能透過心理治療,透過催眠進入內心世界,直面恐懼,最終達到緩解的目標。
雲逍自然是不懂什麼催眠,於是不得不出此奇招。
先讓『九蓮菩薩』現身,也就是等於勾出朱慈烜內心深處的恐懼,讓他直接去面對。
張天師、孫悟空斬妖除魔,讓他從心底相信,他恐懼的根源已經被殺死了。
光是這還不夠。
雲逍讓方以智製作的『影輪』,則是在朱慈烜的傷口上塗抹上癒合劑,加快心理修復。
這東西原理很簡單,與最初的動畫片是一樣的道理。
也就是利用『視覺暫留』:人眼看到影象後,影像會在眼中短暫保留一小會兒。
圓盤轉動,一幅幅連續動作的畫依次經過燭光,投影到牆面。
前一張畫面還沒消失,下一張就已經出現,大腦便會把分開的靜態畫,看成連貫運動的畫面。
做起來也不複雜,有手就行。
道理雖然簡單,對於這個時代的人而言,所帶來的衝擊卻是巨大的。
「此物,堪稱是千古奇技!」
張天師連聲讚嘆,當真驚為神技。
修了一輩子的道法,習慣以符籙齋醮裝神弄鬼……不,驅邪鎮祟。
怎麼都沒有想到過,居然還能這麼搞。
要是把這樣的手段,用來做法,那能忽悠多少信眾?
想到這裡,老天師的心裡一片火熱。
崇禎與周皇后震驚之餘,則是欣喜萬分。
這些日子,朱慈烜夜夜夢魘,有一點風吹草動,就瑟瑟發抖,哭鬧不止。
兩口子也被搞得憔悴不堪,更是他的將來擔憂。
可現在,朱慈烜完全像是個正常的孩子,眼底的惶恐陰霾盡數散去,只剩純粹的好奇與興奮。
同時對雲逍又是滿心感激。
叔父的大恩還不完,根本還不完。
朱慈烜天資聰慧,把玩片刻,就明白了其中關節。
這牆上靈動的大聖降妖景象,並非真的神佛顯聖,只是光影紙畫的妙用。
可他絲毫沒有失望,反倒愈發喜愛這具影輪。
連日被九蓮菩薩的夢魘折磨,唯有這輪轉的光影,能讓他真切感受到安穩與底氣。
朱慈烜停下動作,仰頭看向雲逍,眼神真摯又懇切:「國師,能否教教我製作之法?我想自己學著做。」
以前雲逍與朱慈烜並無多少見面的機會,因此他並非跟朱慈烺一樣,稱呼其為『叔爺爺』。
雲逍笑著滿口答應下來:「殿下聰慧過人,自然可以。日後我會找人一步步教你。」
一旁的張天師見狀,頓時動了心思。
他連忙上前拱手,一臉正色道:「國師妙技,精妙絕倫,普惠世人。」
「貧道懇請國師傳授此法,日後帶回龍虎山,用以弘揚道門正法、教化世人、破除虛妄邪說,裨益蒼生!」
雲逍心中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這老道壞得很,哪裡是想弘揚道門,分明是饞這麼技術。
學了這光影巧技,日後就可以更上一層樓的裝神弄鬼,抬高龍虎山的聲望,獲取世人敬畏。
雲逍毫不猶豫淡然拒絕:「此法乃俗世巧思,無關玄門道統,只可安撫人心,不可用作齋醮惑眾,恕難傳授。」
張天師老臉一紅,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只得尷尬拱手,不敢再強求。
隨後眾人移步坤寧宮偏殿。
接下來,自然是要論功行賞了。
念及張天師連日設醮,今晚上又友情客串……配合施治勞苦。
賞張天師赤金五十兩,上好雲錦四匹,御製香墨一盒。
張天師大喜,連忙整肅道袍,跪拜叩首,三呼萬歲謝恩。
他當然不在乎這些東西,而是在意牌面。
有了皇帝的賞賜,就足以證明,連續七天設壇做法,得到皇帝的承認。
這對於龍虎山的聲望,有著不可估量的好處。
以後只需稍微的加工一下,比如跟國師一樣,把這事編寫出戲文傳唱,誰還敢不服龍虎山天師府?
國師為龍虎山謀劃了那麼多賺錢的路子,有了名聲,就可以賺更多的銀子。
隨後周皇后傳下懿旨,單獨厚賞兩名伶人。
賞賜二人白銀千兩,宮內御用綢緞十匹,御製香水二十瓶。
『齊天大聖』欣喜萬分,跪地磕頭不止,連連叩謝皇后慈恩。
他本來就是個扮演孫悟空的戲子,能進入皇宮,就是祖墳冒青煙了。
有了皇后的賞賜,以後名氣、身份自然是隨之暴漲。
而『九蓮菩薩』卻是有些不怎麼樂意,看了一眼雲逍,欲言又止。
這女一號,正是陳圓圓。
皇后的賞賜這些東西,她自然是不稀罕,而是想求得一個恩典。
當然了,她也是想想而已,最後還是磕頭謝恩。
然後幾人躬身告退,離開了皇宮,雲逍卻被周皇后留了下來。
遣走宮人,周皇后對著雲逍深深屈膝,然後伏地叩謝:「叔父大恩,無以為報,侄媳周氏,叩謝叔父!」
崇禎也跟著躬身行禮。
他倒是想磕一個,可畢竟身份是皇帝,給雲逍磕頭,反倒是害他。
雲逍扶起周皇后,「自家人,謝什麼?」
崇禎本要雲逍留宿皇宮的。
雲逍怕鬧出什麼緋聞,婉拒了大侄子的好意。
王承恩一直把雲逍送出東華門。
這時候已經是凌晨了,雲逍又困又累,現在又無法出城,準備到呂祖宮補個覺。
來到馬車旁,看到陳圓圓和護衛、車伕待在一起。
「奴家守在這裡,斗膽向國師說句話。」陳圓圓上前,向雲逍福了一禮。
然後湊到雲逍耳旁,壓低聲音:「前幾日,奴家在清華園中排練,就想著國師親飾演那齊天大聖。」
雲逍詫異地問道:「為什麼?」
陳圓圓又湊近了幾分,吐氣如蘭:「奴家,不願被猴子的棒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