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陛下放心。」
雲逍篤定地說道。
朱慈烜的病根不在身上,而是心病。
如果不徹底消除他內心的恐懼,這輩子都會被陰影籠罩。
心病還需心藥醫。
今晚上的計劃,是雲逍能夠想到的唯一根治辦法。
周皇后雖然心疼兒子,萬般不舍,卻也知道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只得咬牙點頭。
張天師見崇禎和周皇后都是一副擔心的樣子,心裡越發沒底,只能在心裡暗自祈禱,國師千萬別坑自己。
周皇后去了主殿寢宮,把朱慈烺哄睡著。
一直等到後半夜,一切都準備停當。
坤寧宮的寢宮內燈火昏沉,朱慈烜沉沉睡去。
突然間,殿內驟然陰風陣陣,吹得燭火劇烈搖曳,忽明忽暗。
緊接著,殿外傳來若隱若現怪聲,似怨似泣,森冷詭譎。
朱慈烜自從出事後,睡眠就一直很淺,這麼大的動靜,頓時被驚醒過來。
孤獨的夜晚,陰風、怪聲,立即勾起了他最為恐懼的記憶,嚇得他瑟瑟縮在床榻之上,滿眼驚懼。
帷帳突然被猛地掀開。
光影劇烈閃動,一襲華美寶衣、面相陰冷的「九蓮菩薩」緩步走入大殿,周身彌散邪魅陰冷的氣息。
「不要,不要過來……」朱慈烜驚恐萬狀,不住往後縮,「母后,父皇,救我啊!」
『九蓮菩薩』冷冷地看向床榻上的稚童,聲線幽冷:「帝毀壞三寶,苛待外戚。待李家太薄,將盡殤諸子!」
往日的情景再現,朱慈烜面色慘白,渾身不住抽搐。
殿外,崇禎與周皇后透過帷帳縫隙,親眼目睹這一幕,頓時心都揪成一團。
周皇后心急如焚之下,忍不住就要出聲,被雲逍攔住,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就在朱慈烜驚懼欲絕的時候,一道青色道袍身影飄然而入,正是張天師。
他威風凜凜,仙風道骨,手中法劍指向『九蓮菩薩』,義正詞嚴地厲聲呵斥:「虛妄妖邪,敢在宮禁之內作祟,驚擾皇嗣,還不速速退去!」
幾乎被嚇昏死過去的朱慈烜,稍稍鬆了一口氣。
張天師的名號,不論是在民間,還是在皇宮,都是十分管用的,朱慈烜小小年紀也是知道的。
「本座乃西天菩薩,而你不過是人間天師,怎敢在本座面前如此放肆?」
『九蓮菩薩』一聲嗤笑,眼神輕蔑,全然不將張天師的呵斥放在眼中。
「分明是邪祟鬼怪,也敢假冒菩薩?」
張天師掐訣念咒,然後陡然提高聲音:「今有妖妄禍亂宮闈,恭請齊天大聖,速降法壇,擒滅邪祟!急急如律令!」
「俺老孫來也!」
殿頂樑上傳來一聲厲叱,一道金甲紅袍的身影自虛空飛落而下。
然後他懸於半空,金箍棒高舉過頂,威風凜凜,煞氣凜然。
朱慈烜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齊天大聖』棒指『九蓮菩薩』,大喝道:「呔!大膽妖魔怎敢再此害人,俺老孫今日要降妖除魔!」
「竟然是專門捉拿妖魔的齊天大聖!」
剛才還囂張無比的『九蓮菩薩』,頓時驚慌失措,朝著外面跑去。
「呔!妖魔休走!」
『齊天大聖』騰空飛躍,金箍棒奮力揮下。
『九蓮菩薩』發出一聲悽厲慘叫,撲倒在地上,接著身上散發出濃霧,充斥著寢宮。
等濃霧散盡,『九蓮菩薩』和『齊天大聖』都不見了蹤影。
陰風也沒了,怪聲也跟著消失了,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張天師緩步走到床榻邊,和顏悅色地說道:「殿下勿懼,禍亂宮闈、驚擾聖躬的九蓮妖祟,已被齊天大聖當場降服、徹底除滅。」
「自此邪妄盡消,殿下往後大可高枕無憂,再無夢魘驚悸之苦。」
「貧道會在皇宮內設壇,但凡有妖邪出來害人,齊天大聖就會現身,盪妖除魔,還皇宮一個朗朗干坤!」
此時無人發現,一句法咒就招來齊天大聖的張天師,道袍後心已經被汗水濕透。
幸好沒有演砸,並且看樣子效果還不錯。
朱慈烜一掃之前的怯懦、驚恐的表情,兩眼放光,小臉發紅:「我可以找齊天大聖,來陪我玩兒嗎?」
張天師支支吾吾地說道:「這個……」
這時雲逍以及崇禎、周皇后走了進來。
雲逍笑著開口道:「大聖忙著四處降妖除魔,無法分身來陪你。」
朱慈烜頓時大失所望。
「不過你可以天天看到齊天大聖。」雲逍拍拍手。
王承恩指揮著兩名小太監,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具榆木所制的古怪木架進來。
那木架高約二尺,瞧著不算起眼,沒有鎏金雕飾,只細細打磨過,木色溫潤。
左右兩根木柱豎在底座之上,中間橫穿一根圓木轉軸,轉軸卡在柱身凹槽里。
轉軸正中,嵌著一隻圓木盤,盤邊一圈,密密繃著數十張桑皮紙片。
紙上用礦彩細細繪了影象,一幀幀各有姿態,有金甲猴王踏雲,有妖蓮舒展。
木盤側邊向外彎出一支曲木搖柄,伸手便可旋動。
朱慈烜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
不光是他,就連張天師、崇禎和周皇后,都是滿臉新奇。
雲逍說道:「殿下何不親自一觀?」
在好奇心驅使下,朱慈烜起身下床,來到木架旁。
朱慈烜小臉上滿是好奇,可眼底仍藏著揮之不去的驚懼,身子微微繃緊,下意識往雲逍身側靠了半步,才湊近打量這具古怪木架。
雲逍拿起一個燭台,擺在木盤後方,然後伸手握住那根曲木搖柄,慢騰騰地轉了半圈。
燭火自木盤後方透出,一道道彩繪影子接連投射在對面素白的殿壁之上。
金甲猴王踏雲騰躍,揮棒劈死『九蓮菩薩』,動作連貫,竟似活了一般。
「這架子之內,竟藏著齊天大聖!」
「活了,竟然跟活人一般!」
崇禎和周皇后瞠目結舌。
王承恩等太監看得眼珠子險些掉到地上。
張天師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舉起手中法劍指向牆壁。
隨即才想到.自己只是扛了一個天師的名頭,捉鬼,是半點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