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樓內鴉雀無聲。
延空一身滿腔悲憤，怒目直視雲逍。
所有人心裡都為他捏著一把汗。
不愧是曾經以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少林寺，果然是很勇。
雲逍風輕雲淡地一笑，開口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別急。更何況，你也沒資格急。」
延空面色漲紅，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雲逍轉頭看向身側的禮部官員，問道：「佛門、道門，都是有戒律的吧？」
朱元璋曾經當過和尚，而紅巾軍又脫胎彌勒教。
因此深知宗教的巨大力量，在承認佛、道為合法宗教的同時，又把僧道完全置於國家管控之下。
《大明律》中有明文規定，強制僧道必須遵守的國法戒律。
最核心的一條，禁止僧道娶妻妾。
一旦發現僧道娶妻，杖八十，強制還俗。
僧道給婦女開光，處罰比普通百姓更重。
>僧道若私下蓄養眷屬、同居，按奸罪論處，住持知情不報連帶治罪。
朱元璋甚至敕令，私藏眷屬隱匿民間，查實可梟首，窩藏者流放。
對於僧道的活動與結社，也有很多禁令。
僧道齋醮做法事，不許不許妄稱彌勒佛、白蓮社、明尊教等，禁止夜聚曉散、燒香聚眾，蠱惑百姓。
一旦搞這類左道活動：為首絞死，從犯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禪僧、講僧必須常住寺內，不許隨意遊走村落、沿街化緣斂財。
借化緣到處奔走、煽惑民眾，重罪，首僧甚至可判斬，徒眾刺字充軍。
只有專門承辦民間喪葬法事的「教僧」可外出做道場，也要受管控。
《大明律》嚴禁僧道結交官員權貴，出入官府，包攬詞訟。
僧道不得私自大量購置田產，寺院欽賜田免稅，普通田仍要交稅。
這還是朝廷律法層面的。
佛門和道門還有各自的教規戒律。
「佛門有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沙門清規，當守清貧、遠俗塵、棄財利、憐蒼生。」
「道門有清規，清靜無為，不貪俗產，不涉紛爭，不擾鄉民，修身濟世，無欲無求。」
那禮部官員是主官僧錄司和道錄司的，對於佛道的戒律自然是十分清楚。
滿堂僧道都不說話了。
這些戒律，他們自然是倒背如流，卻早已無人恪守。
雲逍看向延空，發出一聲冷笑。
「少林寺自詡禪宗祖庭，武林正宗，可你們所作所為，哪一樣又配得上？」
「據本國師所知，這些年，少林寺常年私蓄數百僧兵，操練軍陣、私造棍棒甲械，不經兵部報備，不受官府節制，形同私家私軍！」
「地方官吏不敢管、巡道御史不敢查。」
「鄉間百姓稍有忤逆，便被你們以『護法』為名，私刑拷打、肆意拘押。」
「鄰里田產糾紛，鄉紳利益糾葛，你們動輒出動僧兵威懾，強斷是非，以寺權代官法，以武力壓公門！」
「你們口誦慈悲戒殺，手下僧兵卻逞兇鬥狠，橫行州縣，欺壓鄉鄰。」
「你們號稱出世清修，卻借武名結納江湖豪強、連通地方劣紳，把持豫地鄉俗、干預官府司法！」
「少林寺，這是要造反嗎？」
雲逍一口氣把少林寺的底褲都給扒了個精光。
延空冷汗直流，滿面慘白無血。
其他的且不說，單是一條私養僧兵，就足夠砍了他的腦袋。
雲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又是一聲冷笑：「佛門，本該清貧修行，可天下名剎，哪家不是坐擁萬畝良田？哪家不是隱匿田產，拒繳國稅？」
「你們口誦慈悲，卻放高利貸，盤剝佃戶，利滾利逼死人命，鄉民賣兒鬻女，你們寺中鐘鳴鼎食！」
「你們戒殺生，卻縱容私蓄武僧。你們戒偷盜，卻巧取豪奪，霸占民田。你們慈悲渡人，卻挑唆信眾，干預地方，勾結劣紳，把持一方鄉俗！」
眾多佛門住持被訓得狗血淋頭，卻無人開口辯解，生怕成了雲逍火力集中的靶子。
道士們卻是滿臉幸災樂禍，有些人甚至笑出聲來。
誰知雲逍接下來卻對著他們火力全開：「道門標榜清靜無為，可天下宮觀，不少依附勛貴、結交朝臣，借香火之名斂財，借符籙之術惑眾。」
「侵占民田，以高利貸盤剝小民，佛門幹的事情，你們也不例外。」
這下子道士們也全都麻爪了。
國師這是道士、和尚，一個都不放過啊！
張天師張了張嘴巴，最後還是選擇閉嘴，反正國師說的不是龍虎山。
蕅益智旭笑吟吟地看著雲逍，就像是初入青樓的菜鳥見到了頭牌。
「你們自詡為跳出紅塵，實則是趴在大明筋骨上吸血的蠹蟲！」
「若是按照律令和戒律，你們挨個拉出去斬首，絕不會有一個是冤枉的！」
雲逍提高了聲音，徹底扒下了僧道的麵皮。
「勛貴吞田，官吏貪腐，佛道隱匿田產無數，規避稅賦難以估量，層層盤剝，年年侵蝕，生生把偌大的大明江山，一點點掏空、拖垮！」
「積弊不除，國無稅源，兵無糧餉，民無生路！長此以往，大明必亡，天下百姓更無立錐之地！」
說到這裡，雲逍緩緩起身，看向少林寺延空：「你剛才問，到底有什麼用意？那就告訴你！」
「貧道最見不得的事情，就是百姓受苦，那貧道，也只有隻能苦一苦你們了。」
「大明，絕無方外特權！」
一眾寺院、宮觀住持，人人面色灰白。
還是太天真了，以為拿《白毛仙姑》羞辱一番，然後再割肉放血就完事了。
接下來，袁繼咸宣布了數條政令。
內容也不新鮮，正是這些日子針對京師寺觀的那幾條。
無非是清查田產，查禁質庫、長生庫，禁止寺院私蓄武僧，道觀私養道兵。
另外就是僧錄司、道錄司所有官吏，以及各地的僧綱，全部由朝廷任免，不再由山門世襲，或者是宗門推舉。
雲逍喝了一口茶，然後淡淡地問了句：「諸位大德，誰贊成，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