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先動的手。」
江陽理直氣壯,「我一個巡查官正常履職,他撲上來打我,我不還手等著挨揍?」
李世民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手裡的酒杯往桌上一頓。
「朕跟你講道理,你跟朕扯拳頭,朕跟你講政治,你跟朕扯道理,你小子到底能不能聽進去人話?」
江陽把嘴裡的肉咽下去,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
「陛下的意思我懂,太上皇那邊確實不好交代,但裴寂這人您心裡有數,留著他遲早生亂。」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兩息,沒接這個話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明天開始,你去千秋殿幫皇后核算宮中開支,什麼時候弄完什麼時候走。」
江陽愣了一下,「陛下,臣是起居郎,不是帳房先生。」
「朕說你是,你就是。」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宮裡的帳目積壓了半年,皇后身體不好處理不過來,你腦子活,正好幫忙。」
江陽心裡轉了個彎,馬上明白了。
這是把自己從太極殿支走,省得再跟裴寂那幫人起衝突,換個說法,就是冷處理。
不過算帳這事他不虧,比跟一群六十歲的老頭互相罵娘輕鬆多了,而且千秋殿是皇后的地盤,跟長孫皇后搞好關係百利無一害。
「行,臣領旨。」
……
第二天一早,江陽腰間掛好起居令,穿過幾道宮門往千秋殿走。
剛邁過千秋殿的門檻,一陣勁風從左側掃過來。
他脖子後面的汗毛豎起來,身體本能地往右一閃,一隻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帶起的風把他鬢角的碎發吹得亂飄。
「好快的反應。」
柴鳳舞收回拳頭,往後退了一步,站在廊柱旁邊,雙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著江陽。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黑勁裝,長發高束,腰間配著銀色長劍,整個人站在那就透著一股子壓迫感。
江陽心跳還沒平復下來,頭皮發麻得厲害。
這女人出手又快又狠,要不是剛升級加了敏捷,這一拳結實實挨在太陽穴上,今天就得橫著出千秋殿了。
「郡主,大清早的你嚇唬誰呢?」
「聽說你昨天把裴寂按在地上打了?」柴鳳舞歪著頭,拳頭捏得咔響,眼睛裡全是躍欲試的興奮,「來,跟我切磋切磋。」
江陽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擺得跟撥浪鼓一樣。
「郡主,我不會武功,就是力氣大點,真要切磋你找尉遲將軍去,找我一個文官算什麼本事。」
柴鳳舞明顯不信,鼻子哼了一聲,「光憑蠻力能把突厥第一勇士打成那樣?你蒙鬼呢。」
江陽不搭茬了,繞過她大步往殿內走,邊走邊拱手。
「郡主見諒,陛下讓我來給皇后娘娘算帳,誤了差事我吃不了兜著走。」
柴鳳舞追了兩步,被殿內一聲輕咳攔住了腳步。
長孫皇后靠在鳳榻的軟枕上,面色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手邊放著一碗還沒喝完的藥。
她看見江陽進來,微欠了欠身。
「有勞江大人跑這一趟,宮裡的帳本堆了半年了,我這身子實在撐不住。」
江陽行了個規矩矩的禮,「娘娘客氣了,臣分內之事。」
他抬頭看了皇后一眼,心裡嘆了口氣。
歷史上這位皇后三十六歲就沒了,氣疾纏身多年,現在看這臉色,病根怕是早就落下了。
可惜了,這要是擱現代,一套呼吸科的治療方案下來,不至於這麼早走。
大唐後宮能有這麼一位通透聰明的當家人,是李世民的福氣,也是整個朝廷的穩定器。
要是她能多活幾年,後面李承干那些破事說不定都能避免。
宮女抱了一摞帳本過來,堆在案几上,足有二十多本,全是手寫的流水帳,字密麻麻擠在一起,分類亂七八糟。
江陽翻了兩頁就皺起了眉頭。
這記帳方式也太原始了,一筆一筆按時間順序往下寫,買菜和買絲綢混在一起,想查某一項的總開支,得把整本翻完才行。
他從旁邊抽了幾張白紙鋪開,提筆在紙上畫了一個表格。
最左邊一列寫日期,最上面一行分出品類,蔬菜,肉食,絲線……對應的格子裡填金額。
這就是最基礎的複式記帳,放在現代連初中生都會,但擱在貞觀元年,這東西比什麼策論都管用。
過目不忘的技能在這時候發揮了作用,江陽翻一頁帳本,數字全部印在腦子裡,筆不停頓直接往表格里填。
速度快得旁邊伺候的宮女都看傻了,這位江大人連算盤都不用,對著帳本掃一眼就落筆,而且一個數都沒塗改過。
長孫皇后原本半躺著,看了一會之後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江陽畫的表格上,越看越亮。
「這法子好,一目了然。」
「回娘娘,這叫分類匯總表。」江陽頭也不抬,筆下不停,「以後每月按這個格式記,月底一合計就知道哪項花多了,哪項能省。」
柴鳳舞在旁邊轉了十幾圈,一會看江陽寫字,一會摸摸自己的劍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是來找人切磋的,不是來看人算帳的,這比練功還無聊。
「我走了!」
柴鳳舞轉身往殿外沖。
長孫皇后在後面喊了一聲:「鳳舞,慢些。」
柴鳳舞已經躥出去了,一路穿過宮道,直奔兩儀殿。
兩儀殿裡,李世民正和長孫無忌翻看昨天收上來的試卷,一份一份地評。
武將們的策論大多粗糙,寫來寫去就是帶兵衝殺。
李世民看了十幾份,眉頭就沒舒展過。
柴鳳舞進來的時候,李世民抬起頭,看見她那副興沖沖又帶著不甘心的表情,就知道切磋沒成。
「怎麼樣?」李世民放下手裡的卷子,笑著問,「覺得江陽這人如何?」
柴鳳舞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雙腿晃來晃去,撅著嘴。
「挺好的,就是太滑頭了,說什麼不會武功只是力氣大,騙誰呢?」
「他閃我那一拳的速度,分明練過身法,光蠻力怎麼可能斬殺突厥第一勇士,阿史那圖可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勇士!」
李世民聽完嘴角往上翹了翹。
這丫頭嘴上說著滑頭,語氣里卻全是好奇和不服氣,說明江陽已經勾起她的興趣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扶手,裝作隨意地開口。
「你想知道他到底會不會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