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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扣俸祿罵他怎麼了?

2026-10-25 13:13:49 作者: 老土

  長孫無忌整個人釘在原地,腦子嗡了一聲。

  他轉頭看向李世民的背影。

  李世民面無表情地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既沒點頭也沒搖頭,既沒否認也沒承認。

  但什麼都不說,就是最大的承認。

  長孫無忌的喉結滾了一下,恍然的同時,一股說不清是什麼味道的東西從胸口湧上來,堵在嗓子眼,酸得他整張臉都皺了。

  他是吏部尚書,陛下登基前最信任的謀臣之一。

  皇后的親哥哥。

  結果他沒看出來的東西,這個二十歲的寒門小子一眼就看穿了,還當著他的面說出來。

  上回在陛下面前多嘴了一句,害江陽的賞錢飛了,從那天起這小子就記上了,逮著機會就給他一刀,刀刀不見血,刀刀疼到骨頭裡。

  長孫無忌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重新拼好,跟上了李世民的步伐,一個字沒再說。

  走在最後面的杜正倫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後背的汗從脖子一直流到腰。

  吏部尚書都能當面說笨,這人到底還有什麼不敢的?

  李世民走了幾步,腳步忽然慢下來,側過頭看了江陽一眼。

  「你這腦袋瓜子裡,裝了八百個心眼子吧?」

  「回陛下。」江陽腰板挺得筆直,面不改色,「陛下心眼子也不少。」

  杜正倫的左腳絆在門檻上,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手扶住門框才站穩。

  說皇帝心眼子多。

  這是人能說的話嗎?

  杜正倫閉上眼使勁揉了揉胸口,覺得自己遲早會被這個下屬嚇出毛病。

  李世民卻沒發火,從袖子裡抽出一份試卷。

  正是江陽替程咬金代筆的那篇滅突厥策論。

  「這上面寫的,朕反覆看了三遍,跟朕說說,你打算怎麼打突厥。」

  

  江陽接過試卷掃了一眼,隨手丟回御案上。

  「陛下有沒有注意過一件事。」

  江陽的語氣變了,不是剛才嬉皮笑臉的調子。

  「自古中原大旱的年份,草原十有八九下大雪。」

  李世民敲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現在中原旱情已經露頭了,地里的收成減了三成,這個數字只會往上漲。但對咱們來說,這不全是壞事。」

  江陽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

  「草原入冬極有可能遭遇雪災,牲畜凍死,牛羊減半,牧民吃不上肉,戰馬掉膘,突厥的元氣自己就傷了一大截。」

  「咱們不急著打,急什麼?現在國庫空虛,兵甲不全,將士連件像樣的冬衣都穿不上。」

  「硬打是拿人命填,等冬天,他們餓得啃馬骨頭的時候,出兵北上,驅趕突厥往更北的地方遷。」

  「他們就算打不過能跑,跑到冰天雪地里也得凍死大半牲畜,沒了牲畜的遊牧民族,十年緩不過來。」

  李世民的呼吸粗了,站起來,兩隻手撐在御案上,身體前傾,盯著江陽的眼睛。

  「還有這說法?」

  「傳太史令!」

  太史令李淳風小跑進來,官袍下擺都來不及整理,在兩儀殿裡站定後聽完江陽的論述,捋著鬍鬚,連著點了好幾下頭。

  「江大人所言不差,陰陽平衡之理,天地相應,一方旱則另一方澇,中原若持續乾旱,漠北降雪必重,老臣觀近月星象,北方氣候確有異變之兆。」

  李世民在殿中來回踱了兩步。

  「好!今年草原若下大雪,明年就動手!」

  長孫無忌站在一旁,看著江陽三言兩語就把滅國戰略鋪開了,嘴裡發苦。

  剛才被說笨的那股鬱悶還沒消化完,更大一坨又堵上來了。

  江陽趁著李世民興頭正盛,又往前湊了半步。

  「陛下,西域盛產棉花,咱們重啟絲綢之路的同時,多採買棉花回來,給將士們做冬衣。冬天出兵打仗,凍死的不能是自己人。大唐的兵,一條命都不能白送。」

  李世民連連點頭,看江陽的眼神變了,不是看臣子的眼神了,是獵人發現一柄絕世利刃的那種貪。


  要是把那張成天惹禍的嘴縫上,這就是宰相之才。

  可惜縫不上。

  江陽瞄準這個節骨眼,從懷裡掏出一份折好的試卷,雙手遞過去,動作恭敬得不像他平時的做派。

  「陛下,臣昨天撿到個大才。」

  李世民接過來,心裡想著能讓這小子用大才兩個字形容的人,得有多大本事。

  低頭一看,紙上字跡工整有力,筆鋒乾脆,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策論從長安城的巡更制度寫起,延伸到街道靠右行走的交通規範,再鋪到基層吏治如何考核,條條切中要害,句句能直接拿去執行。

  朝中那幫老臣寫的策論他見得太多了,十篇有九篇是廢話堆出來的錦繡文章,好看不能用。

  這份試卷不一樣,每一條都帶著泥土味,是真正蹲在街頭巷尾、看過最底層的運轉,摸過最基層的脈搏才寫得出來的東西。

  「此人是誰?現在何處?」

  江陽拱了拱手,臉上堆出一副無比誠懇的表情。

  「臣府上的護院,叫馬周,布衣出身,目前沒有官職,陛下要見的話,臣親自回去把人帶來。」

  李世民抬起頭,那股興奮勁還沒過去,盯著江陽那張誠懇的臉看了三息之後,嘴角往下沉了。

  「你是想曠工吧。」

  「陛下誤會了。」江陽一臉正氣,腰板挺得筆直,「臣這是為陛下分憂,為大唐社稷著想。」

  「早上蹲皇城門口拿棍子堵宰相是為大唐著想,現在跑路也是為大唐著想?」

  「都是。」

  李世民的胸口堵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滾。」

  江陽行了一禮,連頭都沒多低,轉身就走。

  步伐的頻率明顯比平時快了兩倍,跟怕李世民下一瞬反悔似的,三步並兩步就躥出了殿門。

  李世民站在御案後面,望著那個溜之大吉的背影從殿門口消失,笑了。

  杜正倫靠在柱子旁邊,心裡頭翻江倒海。

  滿朝文武,沒有第二個人敢跟皇帝用這種口氣說話。

  也沒有第二個人說完就跑,皇帝居然沒追究。

  他扭頭偷偷瞟了一眼李世民,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陛下,您就寵著他吧。

  遲早寵出事來。

  ……

  江陽推開家門。

  程咬金,尉遲敬德和柴紹三人有說有笑的在等他。

  「你是真勇。」

  程咬金站起來了,沖江陽豎了一根大拇指。

  「當著百官的面啊,指著陛下的鼻子說他虛偽,說他那節儉是糊弄天下人!」

  「好傢夥,魏徵那個老頭懟了陛下一輩子,都沒你這膽子,真的服了你了!」

  馬周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罵皇帝?

  還活著走回來了?

  江陽帶上院門,語氣平得不像剛從鬼門關晃了一圈回來的人。

  「誰讓他扣我俸祿的。」

  院子裡三個人同時噎了一下。

  尉遲敬德的眉頭皺起來了,「話是這麼說,陛下廣開言路也不是沒邊的,你小子悠著點,別把路走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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