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一臉無辜,兩手一攤。
「你們看我幹嘛?」
李世民冷笑了一聲,手指點著他,「對付裴寂,你最擅長,這事你來辦,朕給你時間慢慢磨。」
「今天的事,朕認了,答應你的朝九晚五,現在就可以下職。」
江陽眼珠子一轉,沒有立刻謝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臣還有個小小的請求。」
李世民眉毛一挑,「你還敢跟朕講條件?」
「不是條件,是交換。」江陽豎起一根手指。
「臣今天一個上午就把蕭瑀三個人搞定了,按說酉時才能下職,現在離酉時還有小半個時辰,臣虧了。」
「所以臣想要一輛馬車,外加一個會武功的馬伕。」
李世民盯著他,一臉的不可置信。
「你跟朕算這筆帳?」
江陽面色認真。
「我妹妹每天去柴氏學堂上學,來迴路上沒人護著,我不放心,馬伕得會武功,這樣蓉蓉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這話一出,李世民的火氣消了大半。
這混帳雖然嘴欠,但對那個小丫頭是真的上心。
一個七品官,不要金銀不要官位,就要一輛馬車和一個護衛,說到底還是為了家人。
「李桐客。」李世民朝殿外喊了一聲。
一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從柱子後面走出來,單膝跪地。
「從不良人里挑一個身手好的,去給江陽當馬伕,再配一輛馬車,今日送到他府上。」
「是。」
江陽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拱手行了個大禮。
「多謝陛下,臣告退!」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嘴裡還哼起了小曲。
李世民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房玄齡,你說朕是不是太慣著他了?」
房玄齡摸著鬍鬚,微微一笑。
「陛下,一輛馬車換三個宰相的忠心,這買賣……不虧。」
李世民沉默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滾,你也滾。」
江陽推開家門的時候,院子裡傳來一陣笑聲。
堂屋裡,馬周穿著嶄新的五品官服,站在銅鏡前左看右看,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激動。
秋月在旁邊幫他整理衣領,嘴角帶著笑。
「哥,你穿這身可真精神。」
馬周摸著官服的料子,手指微微顫抖。
他這輩子穿過最好的衣服,也不過是粗布長袍,現在這一身綢緞官服壓在身上,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從流浪布衣到五品京官,只隔了一天。
看到江陽進門,兄妹倆同時轉過身。
馬周撩袍跪下,秋月也跟著跪了。
「大人的大恩,馬周此生不忘。」
江陽擺擺手,走過去把人拉起來。
「別跪了,回頭髮了俸祿,請我吃頓大餐就行。」
馬周笑出聲來,連連點頭,「一定一定,只是在下現在還買不起宅子,恐怕還得在府上叨擾一段時日。」
「住著唄,人多熱鬧。」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馬蹄聲,一輛黑漆馬車穩穩停在門口。
車轅上跳下一個人,三十來歲,身材精壯,步伐沉穩,一看就是練家子。
他走進院門,單膝跪地,「馬忠見過老爺,奉不良帥之命,今後由屬下為老爺駕車護院。」
江陽打量了他兩眼,滿意地點頭,轉頭對秋月說。
「秋月,你帶馬忠去柴氏學堂接蓉蓉,順道去市集多買些菜,今晚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
晚上,桌子上擺滿了菜。
蓉蓉坐在江陽旁邊,小臉紅撲撲的,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吃得滿嘴油光,眼睛彎成月牙。
江陽把馬忠叫到桌邊坐下。
「別站著了,坐下吃,都是一家人。」
馬忠有些侷促,但還是坐下了。
江陽給自己倒了杯酒,隨口問道,「馬忠,你在不良人當差,一個月多少俸祿?」
「回老爺,兩貫。」
「我給你三貫。」江陽豎起三根手指,「就一個要求,保護好蓉蓉和秋月,她們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馬忠放下筷子,站起來抱拳。
「老爺放心,有屬下在,絕不讓姑娘和秋月姑娘受半點委屈。」
馬周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動。
他的妹妹秋月跟著江陽,不僅沒受苦,還被當成自家人對待。
這份恩情,比舉薦之恩還重。
他端起酒碗,湊到江陽面前,「大人,今日不醉不歸。」
江陽笑著碰了一下。
「行,喝。」
那一晚,兩個人喝得天昏地暗。
第二天一早,江陽頂著宿醉的腦袋,帶著馬周走進太極殿。
這是馬周第一次站在朝堂上,五品的位置不高不低,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他身上飄。
一個昨天還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布衣,今天就穿著五品官服站在這裡,太扎眼了。
朝會開始,李世民開口,語氣平淡。
「諸卿,中書令宇文士及昨日中風癱瘓,已上折請辭,告病回鄉修養,朕已准了。」
「左中書令之位空缺,諸卿可有人選舉薦?」
殿內安靜了一息。
裴寂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
宇文士及走得太突然了,連個招呼都沒跟他打,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中風了?
他餘光掃了一眼江陽,心裡升起一股寒意。
但不管怎樣,中書省的位子絕不能丟。
中書省是草擬詔令的地方,掌握了中書省,就掌握了朝廷的筆桿子,這個位子必須留在武德老臣手裡。
裴寂上前一步,聲音洪亮。
「陛下,臣舉薦太子少師李綱,李老大人德高望重,學識淵博,足以勝任中書令一職。」
朝堂上嗡地一聲,不少人交換了眼神。
李綱?
那個被江陽整得吐血丟官的李綱?
裴寂這是要把他撈回來?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面色不變,目光越過群臣,落在後排那個穿著月白儒袍、正靠著柱子打哈欠的身影上。
一個極其細微的眼神,遞了過去。
該你了。
江陽靠在柱子上,眼皮半耷拉著,正打哈欠呢,餘光瞟到李世民遞過來的那個眼神。
他嘴巴合上,把哈欠咽回去,心裡頓時門兒清。
行,活來了。
他慢悠悠從柱子旁邊站直身子,雙手攏在袖子裡,視線掃過裴寂那副信心滿滿的老臉,嘴角往下一撇。
「李綱?裴大人,你是認真的?」
聲音不大,整個太極殿卻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