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深吸一口氣，看江陽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料敵於先，後發制人，頡利主動送上門來，我們以逸待勞，此戰必勝。」
杜如晦點頭，語速極快。
「涼州叛亂剛平，外界只知道涼州兵力損耗嚴重，這就是最好的誘餌。頡利的斥候探到的訊息越差，他就越會輕敵冒進。」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拳頭重砸在案面上。
「好，傳朕旨意，召程咬金、尉遲敬德、李靖、李績等人即刻來兩儀殿議事，讓兵部把西北的地形圖全部搬過來！」
「另外，派人去裴矩那裡，讓他把王玄策也帶來，絲綢之路的事和這一仗要一起謀劃！」
內侍領命飛奔出去。
江陽靠在柱子上，心裡美得不行。
李二這反應速度確實快，一點不拖泥帶水。
頡利這個冤大頭，在渭水吃了虧還不長記性，非要來涼州送人頭，那就別怪大唐不客氣了。
等了約莫一刻鐘，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甲葉碰撞的聲響。
程咬金打頭衝進來，後面跟著尉遲敬德，李靖，李績，還有幾個中郎將，手裡抱著一捲地圖。
「陛下，什麼事這麼急？是不是又有仗打了？」
程咬金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了，滿臉興奮，恨不得當場就披甲上馬。
李世民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站好，把江陽剛才的分析簡要說了一遍。
話音剛落，武將們的呼吸全粗了。
尉遲敬德率先炸了，一拳砸在自己掌心上，骨節嘎嘣響。
「頡利那龜孫子還敢來？渭水的恥辱老子到現在咽不下去，這次非得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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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跟著嚷嚷：「對，上次讓他跑了，這次絕不能放過他！陛下，讓俺老程打先鋒，俺保證把他殺得片甲不留！」
李靖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鎖在輿圖上，手指在涼州到靈州之間的山脈谷道上來回比劃，腦子裡顯然已經在推演戰局。
李世民看著這幫嗷嗷叫的虎將，心裡的底氣又足了幾分，轉向杜如晦。
「如晦，你是兵部尚書，先說，西北現在能調動多少兵力？」
杜如晦早有準備，上前一步，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據點一個據點地報。
「目前西北方向能動用的兵力——涼州軍兩萬，這是申國公和榮國公剛整頓完的，戰力恢復得七八八。」
「靈州和原州駐軍合計一萬，負責側翼防線。」
「李孝恭帶領的左武衛五千精銳，現在還涼州駐紮，隨時可以調配。」
「京師這邊，四衛可以抽調兩萬人。」
杜如晦報完數，頓了一下，語氣沉了下來。
「合計五萬五千兵力。雁門關和幽州方向的兵力抽不動，那邊要防著突厥東面的突利部和契丹，往回撥的話時間上也趕不及。」
「五萬五對突厥，兵力是夠用了，關鍵在於怎麼用。」
李世民站在輿圖前，手指點著涼州的位置，眉頭擰得死緊。
「頡利剛在渭水丟了臉，急需一場大勝來穩住汗位，他肯定會傾巢而出。突厥騎兵來去如風，兵力絕對不會少於十萬。」
「硬碰硬，咱們五萬五吃不下他十萬鐵騎，只能以巧取勝，諸位有什麼想法？」
大殿裡安靜了幾息。
房玄齡上前一步，手指在輿圖上劃出兩道弧線。
「陛下，臣有一策，可讓李孝恭為一路主帥，率涼州軍和左武衛擔任誘餌。」
「與突厥前鋒接觸後佯裝不敵，往敦煌方向且戰且退，將頡利的主力引入河西走廊深處。」
「再命一路主帥，帶領程將軍、李績將軍等部從靈州出發，繞到突厥大軍身後，截斷其退路。前後夾擊，突厥騎兵在狹長的走廊里施展不開，優勢盡失。」
杜如晦連點頭，接話道：「走廊兩側全是山脈戈壁，突厥騎兵進去了就是瓮中之鱉，這一仗穩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目光落到江陽身上。
「江陽，你覺得如何？」
江陽從柱子上直起身，走到輿圖前，盯著地圖看了幾息，腦子裡把整個戰局推演了一遍。
房玄齡這計策確實老辣，誘敵深入加兩面夾擊，正面戰場上沒毛病。
但還不夠狠，打仗這事，光贏不行，得把頡利打到再也翻不了身才算完。
他的手指直接移到了東北方向，點在雁門關和幽州的位置。
「房大人這計策很好，但我再加一條。」
「雁門關和幽州的守軍也可以調動起來，趁突厥主力大軍傾巢南下打涼州，老家空虛得跟篩子一樣，咱們的騎兵直接殺進草原，洗劫突厥的部落和牛羊！」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突厥年南下劫掠大唐百姓，這次讓他們也嘗嘗家被人抄的滋味！」
「頡利在前線打著打著，突然收到訊息，老巢被端了，妻兒老小全在大唐騎兵手裡攥著。」
「他還打個屁？老家沒了，他就算拿下涼州又有什麼意義？」
殿內沉默了兩息，然後李世民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茶盞跳了起來。
「妙！」
「頡利在前面進退兩難，後面老巢被燒，軍心必亂！到時候前後夾擊一收網，突厥十萬大軍就是一鍋死棋！」
「正好，現在鎮守雁門關和幽州的左右威衛都是騎兵，長途奔襲草原正合適！」
李世民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江陽，聲音里全是掩不住的讚賞。
「大唐狀元，當如此也，文韜武略，樣俱全。」
程咬金在旁邊聽得兩眼放光，一巴掌拍在尉遲敬德的肩甲上。
「痛快！抄他老家！這才是打仗該有的樣子！」
馬周站在江陽身後，整個人都傻了。
他從進殿到現在一句話都插不上，是不想說，是根本跟不上江陽的思路。
自己還在琢磨前後夾擊怎麼配合的時候，江陽已經把戰場擴大到了整個北方。
一個七品御史出身的文官，在一群當世名將面前談兵論戰，說出來的東西讓房玄齡和杜如晦都連點頭。
這狀元的含金量太足了，拍馬都趕不上。
江陽聽到李世民的誇讚，整個人飄得不行。
「那是，那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國，這不就是我嘛。」
李世民的讚賞表情當場凝固，盯著江陽那副尾巴翹上天的德行，給了一個大白眼，懶得搭理他，直接轉頭開始部署。
「傳朕旨意。」
「命兵部傳令左右威衛大將軍鄭仁泰、獨孤彥雲，即日起整軍備戰，隨時準備北上奇襲頡利的南王庭定襄！」
「命長孫順德為監軍，協調兩路騎兵，務必配合主戰場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