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內，李世民換了身常服坐在御案後面，案上擺著茶，旁邊站著房玄齡，杜如晦，唐儉等等重臣。
江陽靠在柱子上，馬周規矩矩站在他身後。
殿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快步走進來，正是鴻臚卿唐儉。
李世民開門見山：「唐儉，趙德言那邊，你可有把握？」
唐儉拱手，語氣篤定：「回陛下，臣已與趙德言深談數次，趙德言為了能重新當官，已經迫不及待想隨臣一起出使突厥。」
李世民一拍案面，站起身來，臉上全是壓不住的喜色。
「好！到了草原上，你不停的給他說突厥的好，讓他心動留在突厥，離間計就成了一大半了！」
「唐儉，你即刻準備，立秋宴後便出發，帶趙德言出使突厥！」
唐儉領旨退到一側。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趙德言這顆棋子要是用好了，突厥內部的裂縫絕對能撕成一道鴻溝。
而這時，江陽眉頭皺了起來，開口反對。
「陛下，此時出使，不是好時機。」
江陽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李世民臉上的笑還沒收完，愣了一下：「為何？趙德言已經答應跟著去出使突厥，此時不去，難道等他變卦？」
江陽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上面還有今天早朝被裴寂扯爛的痕跡。
「陛下，我為了完成您交代的任務，在朝堂上把裴寂往死里懟，結果挨了他一巴掌。這臉現在還疼著呢，您不給點補償？」
馬周站在後面，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他整個人都僵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江大人這是在做什麼？
陛下剛才賞了一千貫，這才過去多久，又開口要好處？
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換成任何一個官員，面對皇帝，別說主動索要賞賜了，就是皇帝賞下來的東西都得三辭三讓，做足了姿態才敢收下。
江陽倒好，張嘴就要，跟討債似的。
馬周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他偷偷抬眼看向李世民，生怕看到龍顏大怒的場面。
李世民的臉果然黑了。
「江陽，朕剛才在太極殿賞了你一千貫，你忘了？」
江陽一愣，臉上的委屈表情凝固了一瞬。
完了，確實忘了。一千貫的事就在半個時辰前，光顧著想怎麼花錢了，腦子一熱就把這茬給漏了。
殿內幾個人的表情各異。房玄齡摸著鬍鬚搖頭，杜如晦嘴角抽了一下，長孫無忌更是不敢出聲，生怕江陽的火燒到自己身上。
江陽咳嗽兩聲，趕緊把話題拽回來，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語氣立刻變得正經。
「那個……回到正事上。陛下，我為什麼說現在不能出使？」
「頡利在渭水邊被我罵得軍心渙散，折了面子又沒撈到好處就退兵了。他手下那幫部族首領本來就不服他，經過這一遭，私底下肯定議論紛紛。」
「頡利現在最需要什麼？一場勝仗。一場能堵住所有人嘴的大勝仗。」
江陽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豎起一根手指點了點。
「而涼州，剛經歷叛亂，防務空虛，訊息傳到草原上，頡利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這話一出，房玄齡的臉色變了。
他猛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聲音都變了調：「沒錯！我們光顧著處理李幼良的事，把頡利給忽略了！」
「突厥軍在渭水邊被江陽攪得軍心動盪，頡利的威望受到嚴重打擊，他現在急需一場勝利來穩固汗位。」
「涼州是最好的目標，距離近，兵力空虛，打下來又能切斷大唐的西北通道！」
房玄齡越說越急，額頭上都冒汗了。
杜如晦緊跟著站出來，聲音又短又硬：「不止如此。」
他走到殿內掛著的輿圖前，手指重戳在涼州的位置上。
「陛下請看，涼州地處河西走廊咽喉。頡利一旦拿下涼州，向南可以聯合吐谷渾，兩面夾擊大唐。」
「吐谷渾這些年一直在邊境蠢欲動，只是忌憚我大唐國力不敢動手。」
「可要是頡利攻下涼州，吐谷渾必定趁火打劫，兩路大軍南北合圍，關中就是一座孤城！」
這幾句話落下去，兩儀殿裡的空氣都凝住了。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眉頭擰得快能夾死蒼蠅。
長孫無忌的瞳孔縮了一下，手指不自覺攥緊了笏板。
馬周站在後排，後背發涼。
他雖然不通軍事，但光聽這分析就知道事態有多嚴重，兩面夾擊四個字，哪個朝代聽了不心驚肉跳？
江陽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卻勾了起來。
該慌的時候他們慌完了，現在該說好訊息了。
「別光看壞的那面，換個角度想，這也是大唐的天賜良機。」
「頡利要打涼州，我們就讓他來。提前在涼州布好口袋陣等著他，打他一個伏擊。」
「突厥騎兵擅長平原奔襲，可涼州地形複雜，河谷隘口多的是，選好地方設伏，五萬兵力足夠吃掉他的前鋒。」
「頡利在涼州吃敗仗，威望會比渭水那次跌得更慘。到那時候，唐儉再帶著歲貢出使突厥，不去找頡利，直接去找突利。」
「突利本來就對頡利心懷不滿，看到頡利連戰連敗，朝廷又送來豐厚歲貢拉攏他，他還能繼續給頡利賣命？離間計一下就成了。」
「而且涼州一戰打贏，吐谷渾立刻就老實了，西域那些牆頭草小國更不敢攔大唐的商隊。絲綢之路重啟，阻力能少一大半。」
江陽說完，雙手往袖子裡一揣，退回柱子旁邊，一副，說完了你們看著辦的悠閒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