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抬起頭,滿臉都是淚,鼻涕橫流,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
「今日陛下不計前嫌,將十萬大軍交到臣手裡。臣……臣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陛下的。陛下指哪,臣打哪,赴湯蹈火,絕無二話!」
聲音到最後已經完全碎了,整個大殿都能聽到他壓抑著的哽咽。
江陽站在旁邊,看著李靖這副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一代軍神啊,打仗的時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到了人情世故上就是個廢物。
但也正因為他這麼純粹,才能在戰場上做到那種程度。
李世民走下來,親手把李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了不少。
「藥師,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朕要是記仇,你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裡。」
「朕用人,看的是本事,不是站隊。把這仗打漂亮了,就是對朕最好的交代。」
李靖連點頭,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退到一旁。
李世民回到御案前,語氣重新變得乾脆利落。
「除主攻部隊外,朕再做部署,劉弘基為涼州軍副將,協助李孝恭誘敵。」
「侯君集率本部騎兵為左翼先鋒。段志玄為右翼,劉政會為糧草轉運使,負責後勤補給。」
「這一仗打漂亮了,你們所有人,該升的升,該封的封,朕不會虧待跟朕賣命的人。」
這話一出,殿內那些將領的眼睛全亮了,戰意沸騰。
「陛下放心,末將定讓頡利那老賊有來無回!」
「末將誓死完成軍令。」
「頡利的人頭,末將替陛下取來!」
「……」
江陽靠在柱子上,看著這幫武將一個比一個嗷嗷叫,心裡直咋舌。
李二是真會拉攏人心。
先用軍法壓著你乖聽話,再用前程利益吊著你拼命幹活,恩威並施,軟硬兼用。
侯君集他們剛才還嘟囔囔不服李靖,這會兒一聽打贏了就升官,全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難怪一大幫子名將死心塌地跟著他干。
這馭人之術,真不是一般人能學會的。
李世民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轉過來,落在江陽身上。
「江陽,這一仗你要不要跟著去?有你在軍中出謀劃策,朕更放心。」
江陽連忙擺手,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去不去,陛下手下猛將如雲,往那一擺就是滅國級別的配置,我去了純屬多餘,站在旁邊看著都礙事。」
他心裡其實還有幾句話沒說出口。
自己雖然學會了盤龍棍法,但那是系統給的技巧,不是真功夫。
體質和力量跟不上,真到了戰場上跟人玩命,用不了幾招就得露餡。
之前靠著霸王體驗卡裝了一波,立住了猛男人設,到時候一幫武將看著自己喘得跟狗一樣,多丟人?
再說了,裴寂那老東西被打掉了牙還沒徹底倒台,李神通那個常敗將軍也還在長安當寶貝。
這幫人身上的破防值還沒薅完呢,走了誰來收割?
戰場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干就行了,自己在長安搞錢,薅人,出主意,比上戰場有用多了。
李世民看他這副死活不挪窩的樣子,也沒強求。
「行,那就留在長安,和玄齡他們一起出謀劃策,配合前線。」
殿內幾個將領互相對視了一眼。
侯君集的眼神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陛下問誰去不去打仗,那是命令,問江陽去不去,那是商量,這待遇差距也太大了。
但酸歸酸,沒一個人敢開口說什麼。
江陽今天在太極殿上那一套以工代賑加四條搞錢的方略,在場誰能想得出來?
剛才那個抄突厥老巢的主意,連房玄齡都沒想到。
服氣,是真服氣。
「好了,諸將下去各自準備。」李世民一揮手,「十日之內完成整軍,隨時聽候調令。」
眾將齊聲領命,魚貫而出。
李靖走到殿門口時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江陽深彎腰行了一禮,沒說話,但那個彎腰的角度說明了一切。
江陽愣了一下,隨即擺手,「行了行了,別謝我,去了戰場上好好打,別跟咱們大唐丟人就行。」
李靖直起腰,點了點頭,大步走出殿門。
江陽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翹了翹,軍神就該是這個樣子,挺著腰杆子走路,而不是縮著脖子當鵪鶉。
殿門外傳來通報聲。
「陛下,裴矩大人帶王玄策到了。」
「宣。」
腳步聲響起,裴矩領著一個年輕人走進兩儀殿。
江陽的目光一下子鎖在了那個年輕人身上。
王玄策。
一人滅一國的王玄策。
歷史書上那個借兵七千就把中天竺滅了的狠人,現在站在他面前,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
身量跟自己差不多高,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袍子,模樣清瘦,但那雙眼睛亮得出奇,裡頭藏著種跟年齡不太搭的沉穩。
江陽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大唐的人才真是跟下餃子一樣往外冒。
前腳剛撿了個馬周,後腳又來個王玄策。
這些人擱在各朝代隨便挑一個出來都是改寫歷史的猛人,現在全扎堆在貞觀朝。
怪不得後世都懷念貞觀盛世,認為貞觀才是第一盛世,就這人才密度,想不盛都難。
李世民打量了王玄策幾眼,開口問道。
「王玄策,裴矩說你對西域諸國頗有研究,說你的看法,絲綢之路重啟,難點在哪?怎麼解決?」
王玄策不卑不亢,往前邁了一步,拱手行禮後開口。
「回陛下,難點有三。」
「西域小國林立,各國國王首先考慮的是自身利益。大唐想重開商路,必須讓他們看到好處。絲綢、瓷器、茶葉,這些是我們的籌碼。」
「吐谷渾盤踞在河西走廊以南,商隊過境需要安全保障。等涼州一戰打完,突厥敗退,吐谷渾自然收斂,這個問題迎刃而解。」
「最關鍵的一點,西域各國目前對大唐的實力沒有直觀認知。前隋滅亡後,大唐忙於內戰,在西域的影響力幾乎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