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
裴寂眼裡最後一點猶豫也燒成了灰,只剩下魚死網破的決絕,「都想看老夫倒下?老夫偏不如你們的意!」
他想起孫伏伽在朝堂上提及的旱災,那些流離失所的災民,眼裡閃過一道陰冷的光。
就用這個!
把火煽起來,把長安攪亂!
陛下不是最愛名聲,自詡明君嗎?那就讓這明君嘗嘗輿論如刀的滋味!
裴寂轉身上了馬車,準備回自己府邸走去。
剛到門口看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站在那裡。
長孫安業。
「裴相,別來無恙啊。」
長孫安業的聲音溫和,話里的意思卻扎人得很,「聽說您在太醫院養傷?這傷可得養仔細了,別留下什麼病根。」
裴寂臉色一沉,冷冷看著他:「長孫安業,你來這裡做什麼?看老夫的笑話?」
「笑話?」長孫安業哈哈一笑,搖搖頭,「裴相說笑了,我是來給您送一條活路的。」
「昔年你為了獨霸家產,把親弟弟妹妹趕出家門,逼得他們只能去投奔舅舅高士廉。」
「如今怎麼樣?人家一個是右僕射,一個是當朝皇后。裴相,您這眼光……嘖嘖,可不太行啊。」
這話戳中了裴寂最隱秘的痛處和恐懼,他臉皮抽搐了一下,眼神變得陰鷙:「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裴相,您一個人,是鬥不過他們的。」長孫安業收起笑容,語氣變得沉靜。
「封德彝閉門,蕭瑀不見,您已經眾叛親離了。」
裴寂死死盯著他,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掙扎暴露了他的心思。
長孫安業知道自己說中了,慢條斯理地撥動佛珠。
「我已經聯絡了一些人,義安王李孝常,張婕妤,還有些……對陛下不滿的舊部,比如李元吉的舊人李思行。」
裴寂瞳孔微微一縮,「外面兩次舉兵都失敗了,李藝,李幼良,都沒成事。」
長孫安業看著他,一字一頓,「所以,我們得換條路,從裡面動手。」
他伸出手,拍了拍裴寂的肩膀,聲音帶著蠱惑。
「裴相,您在長安攪亂局面,製造恐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我們呢,就在外面做準備。等到時機成熟……」
再來一次玄武門之變。」
裴寂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玄武門之變!
李世民就是靠著這個上位的!
如果……如果能成功……
「你……你們有多少把握?」
「把握?」長孫安業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亡命之徒的瘋狂。
「裴相,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不是生,就是死,您甘心就這樣被趕到蠻荒之地,老死邊陲嗎?」
裴寂不說話了。
想起自己被打掉的兩顆牙,朝堂上江陽的羞辱,李世民看自己時那冰冷的眼神,一股巨大的不甘和恨意淹沒了他。
「……什麼時候?」
長孫安業的笑容深了:「立秋宴,陛下大宴群臣,防備最鬆懈的時候,您只要在那一天,把長安這潭水徹底攪渾。」
裴寂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癲狂:「好。老夫……答應了。」
……
兩儀殿內,房玄齡等人已經下班告退,就剩下苦逼的起居郎江陽,還有李世民。
二人正批改到興起,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的阻攔。
「郡主,您不能硬闖!」
「讓開,我找皇伯伯有要事!」
一個清亮卻蠻橫的女聲響起,緊接著,殿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柴鳳舞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跑到御案前,對李世民一抱拳,語速飛快:
「皇伯伯,聽說涼州要打大仗?我也要去!我娘當年能上陣殺敵,我柴鳳舞也絕不給她丟臉!」
李世民正在為一份狗屁不通的策論頭疼,被她這一嗓子吼得額角青筋跳了跳。
「胡鬧!那是戰場,刀劍無眼,你一個小姑娘家家……」
「我哪裡小了!」柴鳳舞挺直腰杆,胸口起伏。
「我從小練武,騎射槍法,哪樣比軍中兒郎差?我能保護好自己!皇伯伯您就讓我去吧!」
「不行。」李世民斷然拒絕,語氣沒商量餘地,「你爹還在軍中,你若出事,朕如何向他交代?留在長安。」
柴鳳舞急了,眼睛瞪得溜圓,在殿內掃了一圈,目光突然定在旁邊正看熱鬧的江陽身上。
「那……那我跟江陽打一架!」她伸手指過去,聲音抬高,「皇伯伯您看著,要是我能打贏他,就說明我有本事,您就讓我去!」
江陽正看戲看得開心,突然被點名,差點被口水嗆到:「咳……咳!跟我打什麼打?我是文官!」
「文官怎麼了?你上次不是在朝堂上按著裴寂打嗎?肯定也會武功!」
柴鳳舞不管那麼多,幾步衝到江陽面前,擼起袖子,「來,咱們比劃比劃!你出招!」
江陽一臉無奈,連連後退:「郡主,真不用比,陛下都說了不行,你找我沒用……」
「你出不出招?」柴鳳舞眉毛豎起來,脾氣上來了。
「不出。」江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打了你我惹不起,不打我還能多活兩天。」
柴鳳舞氣得臉頰微紅,深吸一口氣,突然腳下發力,一個箭步竄上前!
江陽沒想到她真動手,下意識想格擋。
但柴鳳舞速度太快,力道也不小,趁著他分神的功夫,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腰身一扭,借力使力,直接將他掀翻在地!
「砰!」
江陽後背結結實實摔在光滑的金磚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還沒等他回神,柴鳳舞已經敏捷地翻身騎在他身上,一隻手按住他的胸口,另一隻手握成拳,懸在他臉龐上方。
「出招!不然我揍你了啊!」
江陽被摔得七葷八素,視線聚焦,首先看到的不是柴鳳舞氣勢洶洶的拳頭,而是這個極其曖昧又危險的姿勢。
柴鳳舞跨坐在他腰腹,勁裝的衣擺有些凌亂,因為動作幅度大,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肌膚。
長發有幾縷散落下來,垂在他臉頰旁,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那雙總是充滿戰意的眼睛此刻離得極近,能清晰看到裡面跳動的火焰。
江陽腦子裡嗡了一下,脫口而出:
「喔,這糟糕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