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
太極殿。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眾卿,昨日江陽給朕獻了一策,叫內閣制。朕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覺得妙,今日特意召大家來,就是要說這件事。」
話音剛落,百官的目光齊刷掃向江陽。
那眼神里全是怨氣。
好傢夥,又是你。
昨日才折騰完,今日一大早又把人從被窩裡揪出來上朝,合著你江陽一個人顯能耐,倒霉的是滿朝文武。
一個御史心裡罵咧,江陽你有病吧,天沒事找事,就你能,就你會來事,害得大伙兒覺都睡不安穩。
江陽站在佇列里,感受到那一道刀子似的目光,脖子往衣領里縮了縮,臉皮卻厚得很,愣是當作沒看見。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把內閣制是怎麼回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挑年輕官員入閣,專管擬案,奏摺先送內閣總結,再過中書省稽核,最後才到御案上。
殿內先是一靜。
緊接著,百官的臉色變了。
方才還滿臉怨氣的一群人,眼睛一個比一個亮。
年輕官員入閣,天處理天下政務,從水利到稅賦,什麼事都要過一遍手。苦修個兩三年,出來放到地方上,那不就是能獨當一面的棟樑?
這是鍍金的好去處啊!
一個老臣立馬出列,臉上堆滿了笑。
「陛下,臣家中有個侄兒,今年剛中了進士,年方十九,腦子活絡,辦事利落,正合適入閣歷練!」
話音沒落,另一個官員搶著開口。
「陛下,臣的幼子也是今科進士,臣願舉薦他入閣,為陛下分憂!」
「陛下,臣舉薦……」
一時間,殿上爭先恐後,誰都想把自家子侄往裡塞。
方才罵江陽的那些人,這會兒一個個笑得跟朵花似的,恨不得當場就把人送進內閣。
江陽看著這幫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傢伙,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人性啊,前一息還想吃我的肉,後一息聞著肉香就來舔我的手了。
李世民抬手壓了壓,殿內安靜下來。
「都別急。這內閣到底怎麼設,江陽,你來說說。」
江陽出列,拱了拱手。
「陛下,入閣的閣員,都是年輕人,閱歷淺,遇到大事十有八九不知道該怎麼下手。所以,得有個人帶著他們,臣建議設首輔一名,統管閣務。」
「閣員的數目,最好是五名,或者七名。」
李世民皺眉,「為何非要單數?」
江陽笑了,「陛下,遇到意見不合的時候,五個人里三個說行,兩個說不行,那就按行的來辦。」
「少數服從多數,投票表決,誰也別爭,單數才不會出現票數一樣打平手的情況。」
李世民眼睛一亮,點了點頭,「妙,這法子公道。那首輔一職,你覺得誰來擔當合適?」
江陽早想好了,聲音不大,卻讓全殿都聽得清清楚。
「臣舉薦蕭瑀,蕭侍中。」
殿內又是一靜。
江陽接著說下去。
「蕭侍中閱歷足夠,才幹非凡,最要緊的是忠義有加,一顆心全撲在大唐身上,這樣的人做首輔,不媚上,不庇下,絕不會徇私。」
「再者,蕭侍中是武德老臣。他做了首輔,也能讓其他老臣心裡的那點牴觸松一松。」
「陛下明鑑,武德老臣裡頭,可用的人才不少,唐儉,裴矩,屈突通,哪一個不是能辦實事的?把他們的心攏過來,才是長久之道。」
李世民聽完,撫掌大笑。
「好!說得好!首輔一職,就定蕭瑀了。」
他心裡那叫一個暢快。
蕭瑀做首輔,簡直是量身定做。
當年太上皇親口叮囑蕭瑀守護大唐,這老臣認死理,絕不會有半點私心。
百官也跟著附和,齊聲高呼。
「陛下聖明!」
偏就有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冒了出來。
裴寂拄著拐杖出列,臉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說話卻半點不含糊。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高士廉如今只是暫代侍中之職。陛下這般安排,是打算撤了蕭瑀的侍中之位嗎?」
他頓了頓,眼裡帶著幾分算計。
「這首輔一職,聽著倒是威風。可說到底,不過是擬案子,連半點實權都沒有。」
「哪裡比得上侍中掌管門下省,權柄在握?陛下讓蕭瑀丟了侍中去當這麼個虛職,怕是委屈了老臣吧。」
這話一出,李世民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好你個裴寂,別人都在恭維,就你非得跳出來捅破這層窗戶紙。
這一捅,還真把他給整難辦了。
蕭瑀的侍中確實是實職,內閣首輔眼下看著確實沒實權,這話若是傳出去,別人還真會覺得他在明升暗降。
李世民的目光掃向江陽,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收拾他,這個你在行。
江陽接到眼神,慢悠悠地搓了搓手,臉上掛著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那意思也清楚得很——想讓我出手,得加錢。
李世民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這混帳,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還敢趁火打劫。他強壓著火氣,沖江陽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行,加錢。你給朕等著,早晚跟你算總帳。
江陽這才樂呵地出列,沖裴寂拱了拱手,語氣那叫一個客氣。
「裴相這話,臣就不明白了。」
「長孫無忌大人擔任右僕射,不也兼任著吏部尚書嗎?一人身兼二職,朝中又不是沒有先例。」
「那蕭侍中為何就不能一邊擔著侍中,一邊兼任內閣首輔?侍中的實權一點不少,首輔的位子也坐著,兩全其美的事。」
他話鋒一轉,笑眯地看著裴寂。
「裴相非要把這兩個職位分開來說,還首輔是虛職……臣斗膽問一句,裴相這是打心眼裡看不起蕭侍中吧?覺得蕭侍中一個人擔不起兩副擔子?」
裴寂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
又是這個王八蛋!三言兩語就把他架到火上烤,還給他扣了頂看不起蕭瑀的帽子。
他張了張嘴,胸口劇烈起伏,那口老血差點當場噴出來。
早晚有一天,他非把江陽這一嘴牙全拔光不可!
殿內的目光全落在裴寂身上,蕭瑀更是皺起了眉頭看他。
裴寂憋屈得臉都青了,只能硬著頭皮轉向李世民。
「陛下……臣,臣失言了,請陛下降罪。」
李世民冷冷開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無罪。有疑問,本就該提出來。」
這話聽著是寬恕,實則每個字都帶著刀子。
裴寂低著頭退回佇列,臉上火辣的,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李世民重新露出笑容,掃視百官。
「好了,首輔既定,閣員的人選,眾卿繼續舉薦吧。」
百官又要爭先恐後地開口。
就在這時,裴寂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又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個提議。」
「既然要挑選年輕才俊入閣,何不趁明日立秋宴,辦一場文會?」
「讓長安各家的才子都來參加,當場比試,由陛下親自選拔。如此選出來的人,才服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