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擔心,是一定會動手。」
阿史那社爾認真說道:「這裡是他的地盤,王庭守軍都聽他的。今天咱們已經當眾撕破臉,再住下去就是把命放在他手裡。」
其他幾名首領也連連點頭。
「社爾說得對。」
「頡利現在為了贖金已經開始橫徵暴斂,回頭必然會往死里壓制咱們。」
「趁現在大家的人馬還在外面,趕緊回部落!」
突利臉色不斷變化。
今日那一跪以後,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哪怕自己現在跑回去跟頡利認錯,對方也絕不可能真正放心。
想到這裡,突利終於咬了咬牙。
「走!」
「今晚就離開定襄。」
訊息很快傳回王帳。
頡利氣得再次砸了酒盞。
「他們想走就走?」
「真以為本汗不敢殺人?」
趙德言趕緊靠近,壓低聲音說道:「大可汗不必動怒,讓他們走。」
頡利猛地看向他。
趙德言笑道:「寒冬馬上到了,他們手裡物資本就不足,這段時間又被王庭征走一批牛羊糧食。」
「七部抱在一起,看著聲勢浩大,可人越多,每天消耗的東西也越多。」
「等真正的大雪下來,他們撐不了多久,到時候不用大可汗動兵,他們自己就會回來求饒。」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頡利聽到這裡,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突利和阿史那社爾在寒冬里走投無路,最後重新回到定襄,跪在自己面前認錯的模樣。
「好。」
「本汗倒要看看,他們能撐多久。」
另一邊,唐儉卻又忽然開口。
「頡利,草原內部的事情你們慢慢解決。」
「現在該談談我大唐的人了。」
頡利皺眉。
「什麼人?」
唐儉直接看向趙德言。
「這個叛徒。」
趙德言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唐儉盯著他,越看越來氣。
「當初老夫帶你出使突厥,是讓你為大唐立功。」
「結果你倒好,轉頭給頡利出謀劃策,對付自己國家。」
「賣國賊!」
「把人交出來,老夫帶回長安問罪!」
頡利想都沒想便拒絕。
「不可能。」
「趙德言如今是我突厥國師,也是本汗最信任的人。」
「唐使想帶走他,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趙德言聽到這話,臉上頓時露出得意之色。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看向唐儉。
「唐大人何必如此憤怒?」
「當初在大唐,我一身才華無人重視,李世民有眼無珠,不識賢才。」
「可大可汗待我如親弟,委我重任,甚至尊我為國師。」
趙德言說到這裡,竟還有幾分意氣風發。
「古人云,士為知己者死。」
「大可汗如此信任我,我又豈能辜負?」
唐儉聽得眼皮直跳。
好一個士為知己者死。
等哪天頡利真被江陽坑死了,他倒要看看,這位國師還能不能說得這麼漂亮。
氣氛隨著趙德言那句「士為知己者死」,明顯緩和了不少。
頡利聽得非常滿意。
至少在他看來,趙德言還是忠心的。
這段時間雖然出了不少岔子,可趙德言確實替他出了不少主意,而且現在草原局勢越來越亂,他反而更需要這麼一個能動腦子的人。
於是談判重新回到贖金上。
頡利看向唐儉,說道:「本汗願意出兩百萬貫,再加五千頭牛、三十萬頭羊,贖回被大唐俘虜的勇士。」
「另外,趙國師既然願意留在突厥,他的妻兒老小,你們大唐也該送過來。」
唐儉聽完,直接笑了。
「兩百萬貫?」
「頡利,你是不是忘了,你剛剛還派人刺殺我大唐狀元郎?」
「大唐黜置使重傷,陛下外甥女柴鳳舞同樣差點喪命,這筆帳還沒算呢。」
頡利臉一黑。
他現在聽到「刺殺」兩個字就頭疼。
「本汗已經說過,那是污衊!」
「你說污衊就污衊?」
唐儉冷笑道:「二十具突厥人的屍體躺在涼州刺史府,這總不能是江陽自己從草原變出來的吧?」
趙德言坐在一旁,眼皮狠狠一跳。
還真是江陽自己變出來的。
可這種話,他當然不敢說。
唐儉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萬貫,牛五萬頭,羊一百萬頭。」
「少了免談。」
頡利差點當場跳起來。
「四百萬貫?」
「你怎麼不去搶!」
唐儉神色淡定。
「我們現在就是在跟你談贖金。」
「你要覺得貴,可以不贖,反正人放在大唐,照樣能修路幹活。」
頡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後面的談判,幾乎就是雙方極限拉扯。
頡利從兩百萬貫咬死不動,唐儉就拿刺殺、涼州之戰、戰俘糧食消耗不斷往上加。
牛羊數量同樣爭得厲害。
一會兒少十萬頭羊,一會兒又多兩千頭牛。
最後雙方吵了大半天,才終於把條件定下來。
兩百五十萬貫,牛一萬頭,羊五十萬頭。
趙德言的妻兒老小,大唐允許送往突厥。
至於被吐谷渾抓住、後來移交給涼州的那一千名突厥軍,則不包含在這次贖金之內。
唐儉直接說道:「那一千人現在歸江陽管。」
「想贖,自己去找他談。」
頡利氣得眼角直跳。
「江陽也是唐臣,李世民難道管不了他?」
唐儉一本正經地點頭,「能管,可江陽囂張跋扈慣了,陛下有時候也拿他沒辦法。」
頡利聽得差點吐血。
這種鬼話你當本汗會信?
偏偏唐儉臉上那副認真模樣,又讓他挑不出什麼毛病。
談判暫時結束。
……
三天以後,突利終於帶著支援自己的七部離開定襄。
不過臨走之前,還幹了一件讓整個王庭都震動的事情。
他把頡利一個小妾帶走了。
連同那個小妾所生的兒子,一起帶走。
訊息傳到頡利耳朵里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把誰帶走了?」
屬下低著頭,小聲說道:「就是……就是那位和突利小可汗關係一直比較親近的夫人,還有她生的那個孩子。」
頡利臉瞬間綠了。
那件事本來只是王庭里少數人私下知道。
誰都不敢擺到明面上說。
可現在突利直接把人帶走,這跟當眾宣布那孩子可能不是頡利的,有什麼區別?
整個草原以後會怎麼看他?
唐儉得知訊息以後,差點笑出聲。
見到頡利時,他甚至還故意問了一句:「大可汗,聽說突利把你的小妾和兒子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