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王子卻冷笑道:「正因為你被俘虜過,才最值得懷疑。大唐為什麼對你那麼好?為什麼李世民親自見你,還給你安排府邸?」
「如今你剛到陰山沒多久,唐軍就準確摸到了大本營,這麼巧?」
附近原本就因為戰敗而慌亂的人,聽完以後看向執失思力的眼神頓時變了。
執失思力心裡一沉。
他知道這種時候根本講不了道理。
「我沒有泄露任何訊息,更不知道唐軍為什麼會來。你們若現在還在這裡內鬥,等牛羊徹底被搶走,這個冬天誰都活不好!」
可惜沒人願意聽。
幾個王子正愁找不到一個人承擔責任,如今執失思力正好成了最合適的替罪羊。
「先把他抓起來!」
幾十名親兵立刻圍了上去。
執失思力看著這些曾經並肩作戰的人,最終沒有反抗,只是臉色一點點灰敗下來。
他為了頡利斷後,被大唐活捉。
好不容易回到草原,頡利懷疑他,阿史那郁射防著他,如今郁射部戰敗,連這些年輕人都敢把所有責任往他頭上推。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這麼多年賣命,簡直像個笑話。
與此同時,江陽已經帶著五千騎兵和大批牲畜一路向東南撤退。
到了中午,前方果然出現一個郁射部的外圍部落。
對方顯然已經得知大本營遇襲的訊息,幾百名騎兵提前堵住道路,更多男人則拿著弓箭和長矛在後方集結。
安修仁看了一眼,低聲說道:「硬衝倒是能衝過去,不過咱們現在帶著這麼多牲畜,沒必要跟他們拼。」
「當然沒必要。」
江陽直接把被綁在馬上的阿史那郁射拽了過來。
阿史那郁射大腿還在往外滲血,手臂也斷了一隻,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江陽指著前面說道:「讓你的人把路讓開。」
阿史那郁射咬牙說道:「你休想!」
江陽聽完,直接把鐵棍往肩上一扛。
「行,那咱們就在這裡打一場。你們那邊幾百騎,我們這邊五千騎,等打完以後我再看看你還能不能喘氣。」
阿史那郁射臉色一陣變化。
他怕死。
這一點從剛才見到江陽殺過來便撒腿就跑,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沉默片刻,他最終還是朝前方吼道:「讓開!全部讓開!」
前面的郁射部族人明顯不甘心,可看到自家王爺滿身是血地落在唐軍手裡,誰也不敢真的硬來。
隊伍慢慢向兩側退開。
江陽他們便這麼趕著數不清的戰馬和羊群,從人家部落面前大搖大擺走了過去。
安修仁經過時都忍不住笑道:「這仗打得真舒服。」
離開郁射部駐地以後,大軍又往前趕了幾十里,確定後面暫時沒有追兵,才終於停下來休息。
第一件事便是清點傷亡。
結果統計下來,一個陣亡的都沒有。
只有三百多人受傷,其中大多數還是刀傷、箭傷和摔傷,沒有多少致命重傷。
訊息傳開以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大口氣。
牛進達更是哈哈大笑。
「五千人出去,一個沒死,還把阿史那郁射抓回來了,這要不算大勝,什麼才算大勝?」
眾人休息一番,也不敢在草原上多待,按照原定路線連夜往蘭州趕。
真正回到大唐地界以後,整個隊伍才徹底放鬆。
接下來便是所有人最期待的清點繳獲。
足足忙了小半天,數量終於統計出來。
戰馬一萬匹。
羊二十六萬頭。
數字一報出來,所有將領都笑得合不攏嘴。
江陽更是直接把眾人叫到一起,當眾宣布分配。
「出發之前就說好了,一半歸朝廷,所以五千匹戰馬、十三萬頭羊送入官府帳冊。」
「餘下五千匹馬和十三萬頭羊,咱們自己分。」
四周士兵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眼睛都亮得嚇人。
江陽繼續說道:「這次五州步兵兄弟雖然沒參戰,可他們把禦寒衣物和不少物資優先讓給騎兵,沒有他們支援,咱們也跑不了這一趟。」
「每名步兵分一頭羊。」
下面不少將領連連點頭。
沒人有意見。
江陽又說道:「參戰的五千騎兵,每人一匹馬。」
這句話一出來,隊伍里頓時響起一片壓不住的歡呼。
一匹戰馬值多少錢,他們心裡都清楚。
這趟光這一匹馬就已經賺大了。
「另外,受傷的兄弟每人二十五頭羊,沒受傷的每人二十頭。官府再留一萬頭羊,抵這次出征的乾糧、馬料和禦寒物資。」
「餘下八千頭,其中五千頭由各軍將領按照軍功分配,剩下三千頭直接殺了,今晚吃肉!」
這一下,五千騎兵徹底炸了。
「江大人威武!」
「這一趟值了!」
「老子回家能買地了!」
江陽聽著四周震天的歡呼,笑著抬手壓了壓。
「分到你們手裡的馬和羊,怎麼處理都由你們自己決定。願意賣就賣,願意帶回家養也行。」
「現在把肉鍋架起來,殺羊慶功!」
當天晚上,蘭州軍營幾乎到處都是肉香。
五千騎兵圍著火堆大口吃肉,講起這一戰時一個比一個興奮。
江陽也難得喝了幾碗酒。
等慶功結束,他拖著困得發沉的腦袋回到住處,硬撐著把戰況、傷亡和繳獲全部寫成奏摺。
尤其阿史那郁射被活捉這件事,更是特意寫在最前面。
奏摺送出去以後,江陽連衣服都懶得脫,往床上一躺。
「剩下的事明天再說。」
說完沒多久,人已經睡得沒了動靜。
這一覺睡得安穩,遠在定襄的頡利卻差點把王帳拆了。
郁射部遇襲的訊息剛送到,他就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火盆,氣得臉色發青。
「江陽這個王八蛋是不是有病?大雪天不老老實實待在涼州,居然帶著幾千騎兵跑到陰山來搶東西!」
帳內沒人敢吭聲。
頡利罵完江陽,又開始罵阿史那郁射。
「本汗是不是早就告訴過他,江陽已經盯上陰山了,讓他小心一點!三萬騎兵,十多萬人,竟然讓五千唐軍摸到大本營,把戰馬和羊群搶走,連他自己都被活捉了!」
趙德言坐在旁邊,同樣皺著眉頭。
這次損失已經不只是幾十萬頭牲畜的問題。
阿史那郁射是頡利最忠心的親族之一,如今連人都被唐軍抓走,對王庭威望打擊極大。
更麻煩的是郁射部內部已經開始互相甩鍋。
幾個阿史那郁射的兒子派人送來的訊息極其一致。
全都認定唐軍能夠如此準確地找到大本營,必然是有人提前泄露了訊息,而這個人就是執失思力。
執失思力當初被大唐俘虜,後來又被李世民厚待,本就已經被頡利懷疑。
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這些舊帳一下全被翻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