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刺史府,桌上早就擺滿了酒肉,牛進達、丘行恭、劉蘭、屈突壽幾人一個不少。
江陽才剛坐下,安修仁就端起酒杯。
「這第一杯,我敬江大人。」
「這次若沒有你提前謀劃,咱們根本不可能這麼輕鬆摸進郁射部大本營,更別說一個人都沒戰死。」
江陽笑著端杯,「安將軍這話就見外了。真正帶兵沖陣的是你們,我最多算負責想個主意。」
「你那叫最多想個主意?」
安修仁一臉古怪,「衝鋒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我追都追不上。」
眾人頓時大笑。
牛進達也舉起酒杯說道:「江大人,別謙虛了。」
「文能治理地方,武能沖陣殺敵,你這狀元郎要是再這麼幹下去,讓我們這些武將還怎麼混?」
丘行恭跟著笑道:「尤其那根鐵棍,老夫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嚇人。一個人衝進去,突厥人愣是被你打得往兩邊跑。」
安修仁聽到這裡,更是一臉慶幸。
「現在想想,我之前還主動找江大人切磋,幸虧你當時沒答應。」
江陽挑眉問道:「怎麼,安將軍怕了?」
「當然怕。」
安修仁理直氣壯地說道:「以前我以為渭水邊那些傳聞多少有點誇張,現在才知道一點都沒誇張。」
「我要是真跟你打,挨上一棍,以後軍中見到你都得繞著走,臉算徹底沒了。」
眾人又笑成一片。
席君買坐在末位,聽得更是深有感觸。
他可是親眼看著江陽一棍把執失思力的大刀都砸斷了。
那種力量,他光想想都頭皮發麻。
安修仁喝完,又看向柴鳳舞。
「鳳舞這次也立了大功。單槍匹馬追上阿史那郁射,硬生生把人活捉回來,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有的。」
牛進達點頭說道:「確實有平陽公主當年的風範。」
柴鳳舞原本還很平靜,聽到這句話,嘴角一下揚了起來。
對她來說,拿誰比較都未必有用。
平陽公主不一樣。
那可是大唐女子中的傳奇人物。
「牛將軍有眼光。」
江陽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平時夸兩句還知道謙虛一下,今天一提平陽公主,連裝都懶得裝了。
一群人越喝越高興。
江陽本來酒量就算不上多好,這次又架不住幾名武將輪番敬酒,很快便開始腦袋發沉。
柴鳳舞同樣沒少喝。
等兩人真正失去意識以後,剩下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安修仁咳嗽一聲,「天氣這麼冷,總不能讓鳳舞一個人睡吧?」
牛進達瞬間明白,笑著說道:「有道理,年輕人嘛,咱們得成人之美。」
於是當天晚上,兩個人直接被送進了同一間屋。
等江陽再次睜開眼睛,外面已經一片漆黑。
他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忽然感覺懷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整個人瞬間清醒不少。
柴鳳舞就睡在旁邊。
江陽盯著她看了半天,忍不住罵了一句:「安修仁他們有毒吧?」
柴鳳舞也被動靜弄醒,反應過來以後臉上微微一紅,掀開被子便準備起身。
「我回自己房間。」
江陽直接伸手把人拉了回來。
「現在走還有什麼用?該看見的人早看見了。外面這麼冷,兩個人睡還暖和一點。」
柴鳳舞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會找藉口。」
江陽也不客氣,直接把人抱進懷裡。
兩人安靜了一會,柴鳳舞忽然說道:「回長安以後娶我。」
語氣一點商量的意思都沒有。
江陽笑了,「怎麼聽著像軍令?」
「我本來也沒打算反悔。」他停頓片刻,才說道。
「我主要擔心山東士族現在抓不到我的錯,會轉頭拿你爹開刀。咱們真成婚以後,柴家跟我綁得更死,他們肯定會盯上柴家。」
柴鳳舞聽完,卻一點都不在意。
「我爹是皇親國戚,又是玄武門功臣,他們能把他怎麼樣?」
「再說了,當初是他自己非要把我嫁給你。真有人攻訐他,那也是他自己找的,活該。」
江陽聽得一陣無語。
「你可真孝順。」
柴鳳舞靠在他懷裡說道:「反正他皮厚,不怕罵。」
江陽想了想,竟覺得非常有道理。
柴紹在朝中根基深,又深受李世民信任,確實不像那麼容易被山東士族撼動的人。
「行。」
江陽笑道:「等回長安,咱們就把婚事辦了。」
柴鳳舞剛抬頭,江陽已經低頭吻了過去。
兩人耳鬢廝磨許久,直到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大,才終於重新縮排被窩,相擁睡去。
第二天一早,兩人剛走進前廳,就看見安修仁、牛進達幾人全都一臉壞笑。
江陽額頭頓時冒出黑線。
「昨晚是你們故意的吧?」
安修仁哈哈大笑,「這怎麼能叫故意?我們只是成人之美。」
丘行恭也跟著說道:「江大人以後成婚,可別忘了請我們喝喜酒。」
江陽也懶得跟這群老兵痞計較,直接笑道:「喜酒肯定有,不過你們到時候禮金可不能少。」
「沒問題!」
眾人紛紛答應。
在蘭州又休整一天,江陽終於帶著柴鳳舞、阿史那郁射以及部分親衛啟程返回涼州。
這一趟陰山奔襲,到這裡才算真正結束。
就在江陽帶著阿史那郁射返回涼州的時候,另一支隊伍正在風雪中艱難南下。
執失思力帶著妻兒離開定襄以後,才真正明白頡利那道命令有多狠。
草原進入寒冬以後,白天都冷得刺骨,到了晚上更是能活活凍死人。
他們一家沒有部落庇護,也沒有足夠牛羊和帳篷,一路往南只能靠著少量乾糧硬撐。
剛開始還能騎馬,後來風雪越來越大,幾匹馬也凍得沒了力氣。
等走到靈州附近時,執失思力自己都已經意識模糊。
妻子抱著孩子縮在一起,凍得嘴唇發紫,他強撐著想再往前走幾里,可剛邁出幾步,整個人便一頭栽進雪地里。
「將軍!」
妻子驚叫一聲,撲過去想把人扶起來,卻連自己都站不穩。
也算他們命不該絕。
靈州都督郭孝恪正帶著一隊騎兵巡視邊境,遠遠發現雪地里有人,原本還以為是凍死的牧民,靠近以後看見執失思力的臉,頓時愣住了。
「這不是突厥的執失思力嗎?」
郭孝恪當初也參與過北方戰事,自然認識這位突厥大將。
他來不及細想,趕忙讓人把一家子全部帶回靈州,又請軍醫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