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李綱以及幾名山東士族出身的官員看著奏報，心情就複雜多了。
他們倒沒有嫉妒馬蹄鐵。
這種東西於大唐有利，他們當然高興。
可越是看到江陽一次又一次冒出新東西，心裡便越惋惜。
怎麼偏偏不是自家子弟？
這小子若是出自他們任何一家，如今都不知道能給家族增添多少聲望。
偏偏江陽寒門出身，脾氣還又臭又硬，誰想拉攏都不吃那套。
早朝就在一群人複雜的心情中結束。
李世民今日興致極高，退朝以後也沒有回兩儀殿處理奏摺，反而直接去了長孫皇后那裡。
一進殿，他便把馬蹄鐵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說到安修仁摔馬、江陽跑去親自打鐵的時候，李世民甚至忍不住笑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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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婢，你說這小子是不是奇怪？一個狀元郎，能治地方，能領兵打仗，如今連打鐵的事情都摻和。」
長孫皇后聽完，也笑了起來，「臣妾倒覺得這是好事，民間常有一句話，盛世出麒麟。」
李世民動作一頓。
長孫皇后柔聲說道：「陛下如今廣納賢才，天下有才之士願意為大唐效力。江陽或許便是我大唐的麒麟兒。」
「他的出現，也說明大唐正在陛下治理之下，一步步走向真正的盛世。」
這話精準地撓在李世民心裡最舒服的地方。
他臉上的笑容當場壓不住了。
「麒麟兒……」
李世民來回念了兩遍，越念越覺得順耳。
「不錯。」
「觀音婢說得有理。」
「有這幫人在，朕的大唐何愁不盛！」
……
幾日以後，一支來自長安的隊伍進入姑臧城。
領頭的正是工部侍郎閻立德，身後除了幾十名工部工匠，還有負責傳旨的宮中內侍。
江陽得到訊息以後，帶著段會、安修仁等人趕到刺史府接旨。
內侍開啟聖旨，高聲念道：「涼州黜置使、隴右道行軍總管江陽，思慮軍國，創馬蹄鐵以護馬足。」
「此物雖小，利及軍民，可減戰馬損耗，節朝廷錢糧，朕心甚慰。特賞錢三千貫、綢緞百匹，賜御馬颯露紫，以彰其功。」
聖旨剛念到這裡，安修仁等人已經齊齊抬起頭。
「颯露紫？」
牛進達一臉驚訝，「陛下把颯露紫都賜了？」
江陽同樣愣住了。
李世民有多喜歡戰馬，他當然清楚。
而颯露紫，更是昭陵六駿之一。
這匹馬曾經跟隨李世民征戰洛陽，在戰場上身中數箭依然不倒，屬於真正跟李世民一起從屍山血海里闖出來的老夥計。
丘行恭這次正好護送肅州鐵匠前來姑臧，聽到賞賜，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江大人，這賞賜可重得很。」
「當年攻打洛陽時，陛下騎的就是颯露紫。這馬身中五箭還馱著陛下往前沖，其中幾支箭，還是老夫親手給它拔出來的。」
江陽轉頭看向院外。
一名禁軍正牽著一匹高大的紫色戰馬走來。
雖然已經不是最年輕的時候，可體格依舊強健，脖頸昂著，步子沉穩，一看便知道是久經戰陣的好馬。
江陽都忍不住感慨。
「陛下這次是真捨得啊。」
錢和綢緞對他來說反倒是其次。
這種陪李世民打過天下的御馬，本身便代表著極高的榮寵。
誰知內侍並沒有收起聖旨，反而繼續念了下去。
「申國公安修仁，巡防期間墜馬，因而使江陽察知馬蹄磨損之弊，亦有啟發之功，賞錢一千貫。」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下一刻，段會第一個把臉轉到旁邊。
肩膀開始抖。
牛進達更直接，低著頭笑出了聲。
安修仁整張臉都僵了。
他之前只是嘴上開個玩笑，讓段會在奏摺里提一句自己，誰能想到皇帝真給賞賜了？
還是因為他摔了一跤。
內侍忍著笑說道：「申國公，接旨吧。」
安修仁嘴角抽搐，最後還是老老實實跪下。
「臣……謝陛下賞賜。」
段會終於沒忍住，「安將軍這一跤，摔得值啊。一千貫呢，以後要是缺錢了，再多摔幾次。」
「滾！」
安修仁臉都黑了。
四周頓時一片大笑。
江陽也笑著接過聖旨，隨後走到颯露紫身旁，伸手摸了摸馬頸。
颯露紫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抗拒。
丘行恭看得頗為感慨，「這馬性子烈，當年除了陛下，尋常人還真不容易騎。如今老了些，倒比以前溫順了。」
江陽笑道：「那我可得好好養著。真給養出毛病來，回長安陛下不得找我算帳。」
宣旨完畢以後，閻立德這才上前行禮。
「江大人，陛下命我帶工部匠人前來學習馬蹄鐵的打造方法，還有如何修蹄、釘掌。」
「好說。」
江陽爽快地點頭，「正巧蘭州、甘州、肅州、沙州送來的鐵匠也陸續到了。今天諸位先休息，明日一起學，省得我再教第二遍。」
閻立德笑道：「那便有勞江大人了。」
江陽轉頭吩咐道：「段大人，讓趙秀把工部的人安頓好。段新那邊準備接風宴，這一路從長安跑過來也辛苦了。」
段會應了一聲，很快便安排下去。
……
第二日一早，姑臧城外的校場便熱鬧起來。
上百名鐵匠早早聚集在這裡。
涼州本地的、其他四州趕來的，還有工部專門帶來的工匠，密密麻麻圍了好幾圈。
校場中提前架好了十幾個爐子，鐵料、錘子、鐵鉗以及用來示範的軍馬全部準備齊全。
江陽也不廢話，直接拿起已經打造好的馬蹄鐵。
「這東西看著簡單，不過有幾個地方必須注意。鐵片太厚，會增加馬腿負擔，太薄又不耐磨，所以厚薄得根據馬匹用途調整。」
「軍馬經常跑硬路，可以略厚一點。商隊馱馬速度慢，適當輕一些也行。」
一群鐵匠聽得認真。
江陽又讓人牽來戰馬，現場抬起馬腿。
「最重要的不是打鐵，是修蹄和釘掌。」
「馬蹄外層可以修剪，可裡面有活肉。釘子打偏了，輕則馬疼，重則整匹馬直接跛掉。所以釘之前必須先判斷蹄壁的位置。」
說著，他現場示範起來。
閻立德站得最近，手裡拿著紙筆，又是記錄又是畫圖。
「這裡為什麼要稍微往外斜？」
「防止鐵釘往裡面傷到蹄肉，穿出來以後再把釘尖處理掉，還能加強固定。」
江陽一邊回答，一邊繼續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