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笑著說道:「這恰恰說明頡利已經黔驢技窮。」
「論戰場,他剛在涼州損失慘重,陰山又被江陽奔襲一次。論謀略,突利和阿史那社爾已經被我們拉走,執失思力如今也在大唐領兵。」
「如今突厥內部矛盾重重,頡利手裡又缺物資,他除了擺出強硬姿態,還能有什麼辦法?」
李世民點了點頭。
房玄齡繼續說道:「而且他這次雖然吃了大虧,最後裝暈倒也不算全無作用。」
李綱有些疑惑,「還有作用?」
「自然有。」
房玄齡說道:「頡利長期不肯花重金贖回阿史那郁射,郁射部已經有人懷疑他薄情寡義。」
「可現在他親自帶兵去了涼州,哪怕沒把人救回來,也能對外宣稱自己已經盡力。」
「更何況他還被江陽當眾羞辱。」
「突厥各部聽說以後,至少短時間內會把一部分怨氣轉移到江陽和大唐身上。」
「現在草原上罵江陽的人,恐怕比罵頡利的還多。」
李世民一想也是,頓時笑得更加開心。
「那也無妨。」
「頡利要是真能靠挨江陽幾頓罵就把內部矛盾解決,朕還真得高看他一眼。」
「照這麼下去,朕看他早晚得讓江陽逼瘋。」
長孫無忌立刻笑著接話,「這還得是陛下知人善任,把江陽留在長安,他一天到晚跟朝臣爭論,放去涼州以後,受罪的可就全是外敵了。」
大殿裡突然安靜了一瞬。
李綱、幾名御史以及不少山東士族出身的官員齊齊看了長孫無忌一眼。
下一刻,竟然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此言有理。
非常有理。
江陽能幹是真的能幹。
可那張嘴也是真的煩人。
只要他在涼州好好折騰頡利,暫時別回來折騰朝堂,大家都能過一段舒坦日子。
李世民看著這幫人的表情,哪裡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忍不住笑罵道:「你們一個個就這點出息。」
笑過之後,他很快說起正事。
「閻立德,馬蹄鐵既然已經學會,回去以後儘快安排工部推廣。不過此物簡單實用,不必只捏在朝廷手裡。」
「你配合孫伏伽,把打造方法、修蹄辦法和注意事項整理清楚,直接登報。」
孫伏伽立即出列,「臣領旨。」
李世民說道:「軍中要用,民間同樣要用。商旅馱馬、農戶牲畜,都能少些損耗。這才是真正把一件好東西用到實處。」
說到這裡,他想起閻立德奏報中的另一件事,又道:「還有江陽罵趙德言的那番話,也登報。」
百官一愣。
李世民神情卻認真下來。
「趙德言出身隴西趙氏,讀的是聖賢書,卻投身突厥,替頡利出謀劃策攻打中原。」
「此事正好讓天下人看看,投敵叛國之人,哪怕一時得勢,也終究會為天下人所唾棄。」
站在文官佇列中的禮部右侍郎趙弘智,臉色頓時難看無比。
趙德言這一回算是把隴西趙氏的臉徹底丟盡了。
以前這件事雖然朝中知道,可普通百姓未必清楚。
現在一旦登報,「斷脊之犬」四個字怕是真要跟趙德言綁上一輩子。
趙弘智猶豫片刻,只能硬著頭皮出列。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李世民看向他,「說。」
「趙德言背國投敵,所作所為與隴西趙氏無關。臣請陛下准許趙氏另行登報,正式將趙德言除籍,從此不再認其為趙氏族人。」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很快點頭。
「准。」
他也沒準備因為趙德言一人,把整個隴西趙氏拖進來。
更何況趙德言能跑去突厥,其中本就有大唐暗中推動的因素。
趙弘智這才鬆了一口氣。
至少先把家族摘出來再說。
朝會繼續進行。
沒過多久,李百藥又站了出來。
「陛下,相州那邊剛送來奏報,李安期與鄭元壽已經整頓完各地文會、書院,相州此前盛行的攀富炫耀之風也有所收斂。」
「臣以為,二人差事已經辦妥。」
李世民聽完,卻沒有多少高興。
「那就讓他們回來吧。」
李百藥剛準備謝恩,便聽李世民繼續說道:「不過李安期這一次,讓朕有些失望。」
眾人頓時看過來。
李世民搖頭說道:「不良人早已送過訊息,李安期剛到相州時,也知道當地文壇浮誇,士子熱衷攀附富戶,所以想辦一場文會扭轉風氣。」
「想法沒錯,可結果一個有名望的文人都不願意去。」
房玄齡微微皺眉,「那後來呢?」
李世民似笑非笑地說道:「後來他拿錢請。」
殿中頓時響起幾聲輕咳。
這就有些尷尬了。
你想扭轉士子攀富的風氣,結果辦文會沒人來,最後還得靠砸錢把人請過來。
怎麼看都有點諷刺。
「先解決百姓和士子的實際利益,再慢慢改變風氣,朝廷連報紙都替他們鋪好了路。」
「李安期照著現成的經驗做,都能差點把事情搞砸。」
「能辦成差事,只能說明尚可用。」
「要說獨當一面……」
李世民搖了搖頭。
「不堪大用。」
……
涼州這邊,江陽和頡利之間關於阿史那郁射的拉扯,也終於有了結果。
雙方又談了幾輪,頡利從最開始死咬兩萬貫不鬆口,慢慢加到了三萬,最後實在被江陽逼得沒辦法,咬牙湊出了四萬貫。
江陽也沒再繼續抬價。
段會聽說他答應以後,還有些意外。
「大人,之前不是開價二十萬貫加兩萬頭羊嗎?現在四萬貫就把人放了,會不會太便宜頡利?」
「四萬貫已經不少了。」
江陽翻著頡利送來的交割文書,搖頭說道:「突厥今年被咱們薅了一層又一層,戰俘贖金出了兩百多萬貫,還搭進去幾十萬頭羊。」
「我又去陰山搶了一次,李二還拿十五萬頭羊扶突利。」
「頡利現在是真窮,繼續往上加,他不是捨不得,是壓根拿不出來。」
安修仁笑道:「那就一直扣著唄,反正多雙筷子的事。」
「扣著也得管飯,還得派人看守。」
江陽沒好氣道:「再說阿史那郁射現在已經沒多少利用價值了。郁射部本來就因為他被抓亂過一次,幾個兒子爭權,該埋的雷都埋下了。」
「現在拿四萬貫把這個包袱丟回去,讓他們自己折騰,挺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