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壓住笑意,繼續說道:「頡利,你說你跑來跟我玩嘴,你也配?」
「這樣吧,我看你今天大老遠過來也不容易,給你一個真正救阿史那郁射的機會。」
頡利一聽這話,雖然明知道江陽沒憋好屁,還是下意識皺眉問道:「什麼機會?」
江陽指了指他身後的騎兵。
「你今天大概帶了五千騎吧?」
「普通戰馬算六貫一匹,五千匹也就三萬貫左右。雖然離我原先開的價差得有點遠,但看在你親自跑這一趟的份上,我吃點虧。」
「你下馬。」
「讓你帶來的這些人也全下馬,五千匹馬留下,我把阿史那郁射交給你,你們走回去。」
話一說完,安修仁眼睛瞬間亮了。
這買賣能做啊!
他悄悄往席君買那邊靠了一點,壓低聲音說道:「通知後面的兄弟做好準備,頡利要是真敢下馬,別管什麼阿史那郁射,先把他給老子按住。」
席君買嘴角也是一揚,立刻讓親衛悄悄往後傳話。
頡利顯然也不傻。
江陽這話剛說完,他就看見安修仁他們眼睛都快冒綠光了。
讓自己下馬?
五千突厥騎兵全部交出戰馬?
他敢答應,下一刻涼州塞里的唐軍恐怕就敢衝出來抓人。
可問題在於,江陽開的條件從表面上看又實在不算過分。
之前二十萬貫加兩萬頭羊。
現在只要五千匹馬,折算不過三萬貫。
最關鍵的是,江陽當著雙方這麼多人的面,把話說得清清楚楚。
自己若拒絕,郁射部那些人以後聽見,會怎麼想?
大可汗寧願帶著五千騎兵跑來做樣子,也捨不得五千匹戰馬換回自己的親弟弟?
頡利突然發現,自己被架住了。
下馬不可能。
拒絕同樣難看。
這不是陰謀。
江陽甚至把條件明明白白擺在他面前,偏偏每一條路都讓他難受。
陽謀!
這個王八蛋在拿陽謀逼他!
更要命的是,平日最擅長給他出主意的趙德言,現在還躺在後面昏迷不醒。
頡利握著韁繩,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叮,目標頡利破防,獲得破防值兩千點。】
江陽差點當場笑出聲。
又來?
頡利今天這是要一個人包場啊。
他故意等了一會,見頡利依舊沒有回應,臉上立刻露出失望之色。
「你看,我就知道。」
「我都把阿史那郁射從二十萬貫降到五千匹馬了,你還是捨不得。」
「這還說什麼?」
江陽攤開手,一臉無奈地朝著周圍突厥人喊道:「諸位都看清楚了啊,我江陽今天給頡利機會了。」
「人家不要。」
「以後可別再跑到涼州說我不放阿史那郁射,明明是頡利自己不願意救。」
頡利只覺得腦門突突直跳。
再讓江陽說下去,自己今天就算全須全尾回到定襄,這趟也算白來了。
可偏偏開戰又不可能。
幾千騎兵沖涼州塞,跟送死沒有區別。
頡利越想越憋屈,忽然看了一眼後方還在被人照顧的趙德言,心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下一刻他身子一晃,眼睛一閉,直接從馬背上一頭栽了下去。
「大可汗!」
周圍親衛瞬間大驚失色,幾個人趕忙翻身下馬,把頡利扶起來,又七手八腳重新送上馬背。
「撤!保護大可汗回定襄!」
突厥隊伍頓時亂了一陣,隨後快速向北撤退。
安修仁一看這場面,興奮得差點直接衝出去。
「好機會!」
「追!把頡利抓了!」
江陽一把拽住他的韁繩。
「回來。」
安修仁急得瞪眼,「江大人,他都暈了,現在不追什麼時候追?」
「暈個屁。」
江陽撇了撇嘴,「他這是下不來台,裝暈跑路呢。」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江陽十分篤定地說道:「這種招數我見多了,李綱在朝堂上干不過我的時候就喜歡往地上一躺,我可太熟了。」
所有人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精彩。
段會嘴角狠狠抽了兩下。
李綱人在長安,平白無故又挨了一刀。
丘行恭更是忍不住笑道:「江大人,你這話要是讓李公聽見,回長安怕是又得跟你拼命。」
「那就等我回去再說。」
江陽看著遠去的突厥騎兵,心情好得不得了。
趙德言貢獻兩千。
頡利前前後後又貢獻了六千。
整整八千破防值。
這一趟出來連刀都沒拔,光靠一張嘴,直接薅了將近半級。
江陽滿意地一揮手,「行了,不追了,回塞,今天沒白來。」
頡利果然不愧是新晉的榜一大哥。
就是大方。
……
頡利在涼州塞外被江陽氣到「昏迷」的事情,很快便傳遍整個涼州。
軍中本來就藏不住這種熱鬧,更何況當天在場的還有幾千人。
短短兩日,「長安舞王」和「斷脊之犬」兩個外號便徹底傳開。
酒樓里有人談起頡利,已經不說突厥大可汗了。
「聽說了嗎?長安舞王前兩天跑到涼州塞,差點讓江大人留下五千匹馬。」
「哪是差點?人家壓根沒膽子答應,最後只能裝暈跑路。」
「趙德言才慘,被江大人指著鼻子一頓罵,當場從馬上摔下來,斷脊之犬這個名號是真貼切。」
涼州百姓本就因為這些年不斷遭受突厥侵擾,對頡利沒有什麼好感。
如今唐軍先跑去陰山搶了一波,接著江陽又在兩軍陣前把頡利罵得裝暈撤退,聽起來簡直比說書還痛快。
閻立德在涼州又停留一日,確定工部工匠都已經掌握馬蹄鐵的打造和釘掌方法後,便帶人返回長安。
他這一趟除了帶回馬蹄鐵的完整圖紙,還順便把涼州塞發生的事情一起上報。
朝會上,李世民剛聽完前半段便已經樂了。
等聽到頡利被幾千涼州軍齊聲高喊「長安舞王」,最後又靠裝暈才脫身時,整個太極殿裡都充滿了壓不住的笑聲。
李綱聽完,更是一臉無語。
「頡利是怎麼想的?」
「他跑到涼州跟江陽對罵,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他難道還真覺得自己能罵得過江陽?」
這話一出口,不少人神情頓時有些古怪。
你這話聽著經驗挺豐富啊。
不過沒人敢當面戳李綱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