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又看向草原輿圖,忽然微微一笑。
「陛下,既然江陽已經從西邊動手,我們不妨再從東邊添一把火。」
「讓突利也給頡利施壓。」
李世民眼神一動。
「你的意思是?」
「頡利去西域搶錢糧,就是為了恢復實力。」
房玄齡說道:「而他一旦恢復,第一個想除掉的人必然是突利。」
「這個道理,突利不會不明白。」
李世民瞬間笑了。
「有道理。」
他轉頭朝殿外喊道:「來人,把唐儉叫來。」
「讓他再跑一趟草原。」
「告訴朕那個好弟弟突利,頡利要緩過來了。」
第二日,各國使臣再次被召入宮中。
幾人一見李世民,情緒立刻上來了。
高昌使臣最先跪下,「陛下,頡利索要的錢糧實在太重,高昌若真全部交出去,今年國內百姓都要跟著挨餓,還請大唐為我們做主。」
于闐、疏勒幾國使臣也紛紛開口,一個比一個委屈。
他們這次不遠千里跑到長安,就是希望大唐能夠明確表態。
最好直接出兵。
幾名使臣眼睛頓時亮了。
可李世民緊接著便說道:「至於具體如何處置,諸位暫且靜觀便是。」
「朕可以告訴你們,用不了多久,頡利便蹦躂不動了。」
幾人聽得一頭霧水。
大唐到底出不出兵?
李世民就是不明說。
他們還想繼續追問,可看到房玄齡等人的神情,只能壓下疑惑,先行退下。
半個月後。
草原局勢開始迅速發生變化。
唐儉抵達突利駐地以後,只做了一件事。
把頡利在西域瘋狂索要錢糧牲畜的訊息,原原本本告訴突利,「頡利為什麼突然這麼急著弄物資,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突利聽完臉色當場就沉了。
還能為什麼?
去年冬天頡利被大唐連番削弱,手裡錢糧不足,根本沒有餘力發動大戰。
如今跑去西域狠狠干一筆,等實力恢復,第一個要收拾的肯定就是自己。
突利越想越坐不住。
沒過幾日,七部騎兵便開始集結。
雖然沒有真正向頡利進攻,卻直接把兵馬推到了西邊,一副隨時準備從背後給頡利來一刀的架勢。
另一邊,牛進達等人的日子更是過得無比痛快。
十支唐軍騎兵分散在草原上,根本沒有固定目標。
今天劉蘭帶人跑去一個部落趕走幾百頭羊。
第二天丘行恭又在幾十里外燒掉一片堆積的牧草。
等突厥騎兵趕過去,人早跑沒影了。
席君買更過分,白天根本不露面,專門等到半夜帶人過去放箭、敲鑼。
也不沖營。
鬧完就跑。
許多突厥部落連續幾日連覺都睡不好,放牧更成了大問題。
牧民帶著牛羊出去,身邊不跟一群騎兵都不敢走遠,生怕什麼時候唐軍突然冒出來。
各部首領的告急文書,很快雪片一樣送到了頡利手中。
「大可汗,再這麼下去,我們連牧都放不了了!」
「唐軍根本不與我們正面作戰,一見大軍就跑,大軍剛走他們又回來!」
「已經有三個部落的牧草被燒了!」
頡利氣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當然知道是誰在搞鬼。
江陽!
偏偏這個時候,東面的突利又開始調兵。
頡利手裡雖然還有大軍,可也不可能一邊盯著突利,一邊繼續深入西域,還得派重兵追著那兩千唐騎滿草原跑。
迫於壓力,他只能先撤回一部分兵力。
涼州這邊一直派著斥候盯緊突厥動向。
頡利剛開始回援,訊息當天便送到江陽面前。
江陽看完地圖,立刻吩咐道:「通知牛進達他們,撤。」
段會有些意外。
「現在不是打得正順嗎?」
「頡利主力回來了,再不撤就容易真撞上。」江陽笑道。
「咱們的目的已經達到,西域那邊壓力一松,就沒有必要繼續冒險。」
命令很快傳到各隊。
兩千騎兵立刻停止襲擾,分批向涼州方向撤退。
頡利收到訊息以後,總算鬆了一口氣。
可沒過幾天,他就又動了心思。
西域諸國的錢糧實在太誘人。
而且各國實力有限,只要突厥大軍往邊境一擺,基本沒人敢真反抗。
於是頡利再次派人向西推進。
訊息一到涼州,江陽直接把剛回來沒幾天的牛進達等人又叫了過來。
「休息夠了吧?」
牛進達一聽就樂了。
「又出去?」
「出去。」
江陽笑道:「頡利又不老實了,繼續煩他。」
於是,兩千騎兵再一次進入草原。
頡利那邊很快就收到部落告急。
他整個人都快瘋了。
唐軍退,他往西走。
他往西走,唐軍又進來。
他回頭,唐軍又跑。
如此反覆幾次以後,頡利哪裡還看不明白。
江陽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想跟他大戰,這王八蛋就是故意逼他無法對西域各國下手!
可偏偏各部落已經被折騰得怨聲載道。
頡利若繼續不管,內部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矛盾遲早又得爆出來。
最終,他只能再次帶大軍回援。
這一次,頡利沒再忍,一路帶兵跑到涼州邊境,遠遠看見江陽以後,便扯著嗓子怒吼。
「江陽!」
「本汗向西域諸國收稅,關你屁事!」
江陽騎在颯露紫上,聽得差點笑出來。
頡利是真的被折騰急了。
不過他也沒有立刻接話。
頡利這次敢跑來罵,自然也有自己的算計,想逼江陽親口承認,大唐是在庇護西域各國。
只要江陽把這層關係坐實,他便可以反過來派小股騎兵襲擾西域。
到時候各國再次求援,大唐若不出兵,威望受損。
出兵,則必須千里遠征,只要反覆拖上幾次,大唐現在這點家底遲早被拖垮。
頡利越想越覺得這回自己終於抓到了機會。
「江陽,你不是喜歡管閒事嗎?有種你今天就當著兩邊將士的面說清楚,西域諸國是不是歸你大唐保護?」
江陽眯了眯眼睛。
很快便反應過來。
想給我下套?
「誰說我要保護他們了?」
頡利一愣,「不保護他們,你為何派兵襲擾本汗?」
「我樂意啊。」江陽攤開手,一臉理所當然。
頡利差點沒反應過來。
江陽繼續說道:「你不是天天跟我講兩國和平嗎?我尋思你這麼愛好和平,當然得幫你一把。」
「以後你打誰,我就打你。」
「你不打別人,我就不打你。」
「你看,這樣一來,你為了不讓我折騰,只能老老實實待在草原上。」
「這不就和平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