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傳到隴右，各州縣官員看得心裡發緊。
先有崔義成，後有蘭亭縣令，江陽隔著幾百里都能把彈劾奏摺遞進長安，誰還敢糊弄百姓？
縣衙辦事勤快了，工地上也很少再有人敢亂扣工錢。
日子一天天過去，夏收終於開始。
五州百姓忙著收麥，官府也派人檢視收成、登記糧倉。江陽跟著去了幾處田裡，看百姓把麥子一車車往家運，心裡總算踏實了一些。
麥收結束以後，農戶又忙著翻地播種，盼著下一茬能趕上時節。
江陽還專門去看了先前試種的甘草和薯藥，問負責的農戶有沒有按照縣裡教的辦法照料。
一名老農擦著汗說道：「江大人，地里的苗倒還活著，只是這陣子雨少，澆水越來越費勁。」
江陽蹲下抓了一把土，輕輕一捏便散了。
他囑咐鄉里先照顧飲水困難的人家，灌溉用水則由各縣核算分配，免得上游搶水，下游連一口都留不著。
等田裡的活基本忙完，已經到了六月。
可江陽很快發現，天色一天比一天晴，雨卻遲遲不來。
地面被曬得發硬，河道里的水位不斷下降，有些小河已經露出大片河床。
連趕車的人都開始抱怨，正午在路上走一趟，喉嚨幹得冒煙。
這天，段會帶來各縣報上的水情，臉色不太好看。
「大人，近來一直沒雨，幾處水源已經快見底了。」
江陽接過文書，翻到最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一直擔心的旱災，終於開始了。
不過先前修建的水庫終於派上了用場。
江陽帶著段會檢視各縣水情，發現早些時候蓄起來的水，眼下成了不少村子的救命水。
「幸虧當初聽了大人的話，趁春天有水的時候修庫蓄水。」段會看著水冊感慨，「否則這陣子連百姓喝水都得發愁。」
江陽點頭說道：「先保證人畜飲水，剩下的再分給田裡。各縣每天核對用水情況，別讓上游把水全截了。」
水庫雖說沒法根治旱情，好歹讓百姓還能有口水喝。
甘州、肅州的情況相對好些，祁連山等地有冰雪融水，河道水量雖然減少，暫時還能支撐。
蘭州便麻煩多了。
持續的乾熱天氣讓田間出現大量蟲卵孵化的跡象，有些地方已經能看到成片跳動的幼蝗。
這一日，江陽帶著柴鳳舞來到一處麥田，幾個農戶正彎著腰捉蟲。
「大人，照這麼下去，怕是要鬧蝗災啊！」
一名老農急得滿頭大汗。
江陽蹲下檢視，眉頭也皺了起來。
蝗災這東西一旦成勢，成群飛起來以後再想控制，難度便大多了。
他想了想，忽然問道：「村里養鴨的人多嗎？」
老農一愣。
「有幾戶養著，大人問這個做什麼？」
「抓幾隻過來試試。」
沒多久，幾個農戶便趕著十來只鴨子到了田邊。
江陽讓人圈出一小片已經出現幼蝗的麥田，將鴨子放進去。
鴨群剛進田，便開始低頭啄食，見到跳動的蟲子就追過去。
柴鳳舞站在田埂上，看得來了興趣。
「還真吃啊！」
江陽也仔細觀察了一陣。
鴨子不像雞那樣喜歡刨地，沿著田壟活動時，主要啄食地上的幼蝗。
試驗的這片麥田裡，麥苗沒有受到明顯損傷。
老農看得眼睛都亮了。
「這可比我們一個個捉快多了！」
「鴨子別趕得太密，尤其嫩苗多的地方，要有人看著。」江陽說道，「先在蟲多的田裡試，看看效果，再逐漸擴大。」
當天下午，他便召集蘭州各縣官員，安排百姓利用鴨群清理幼蝗，同時繼續巡查蟲情。
江陽還專門寫了一份奏報，詳細說明鴨群在麥田試驗中的表現，快馬送往長安。
沒過多久，朝廷便收到了奏摺。
李世民開啟一看，頓時來了精神。
「養鴨子治蝗蟲？」
房玄齡笑道：「江陽這小子，又想出新辦法了。」
恰好洋州也送來了蟲情奏報，當地部分田地已經出現蝗災預兆。
李世民當即下令：「讓洋州先挑幾處地方試驗，看看能不能照著江陽的辦法辦。」
洋州官員接旨後，找來鴨群放進蟲害嚴重的田地。
結果確實如江陽所說，鴨子追著幼蝗啄食，試驗田裡的蟲子明顯少了，麥苗也沒有出現大面積損傷。
奏報傳回長安，李世民立即命報社刊登，向各地介紹養鴨防蝗的辦法，提醒地方官結合實際蟲情推廣。
洋州百姓看到報紙，聽說是江陽提出的辦法，反應卻出乎當地官員意料。
「江大人說養鴨子能治蝗？那還等什麼，趕緊買鴨苗去！」
「我家原本就養著幾隻，明天先趕到田裡試試。」
城裡幾名讀書人更是主動跑到鄉下，向農戶講解報紙上的內容。
「狀元郎什麼時候騙過咱們？當初洋州那場亂子，他連一文錢都沒向咱們要，還幫著大家重新安置田地。如今聽說咱們這裡要鬧蝗災，又替咱們想辦法來了。」
有人擔心鴨子踩壞莊稼，讀書人便耐心解釋，讓他們先挑蟲多的地方試驗，別一次放得太多。
沒過幾日，洋州各縣便掀起了一陣養鴨熱潮。
當地官員看著下面送來的報告，神情都有些古怪。
「咱們還沒來得及逐村勸導，百姓自己便養起來了？」
「回大人，連鴨苗都快買不到了。好些讀書人還主動幫忙，根本不用縣衙催。」
縣令沉默半晌，苦笑道：「江陽離開洋州這麼久，民望竟然還這麼高。」
旁邊的縣丞也忍不住感慨：「咱們這些地方官倒顯得有些多餘了。」
訊息傳到長安，李安仁又破防了。
他當初便是在洋州讓江陽折騰得顏面盡失，如今聽見洋州百姓如此信任江陽，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祖父，江陽這分明是在籠絡民心！」
李安仁找到李綱，一臉憤憤。
「百姓只認江陽，連當地官府都不放在眼裡，長此以往還得了？您應當上書彈劾他圖謀不軌！」
李綱看著這個孫子，連嘆氣的力氣都快沒了。
「安仁，你能不能動動腦子？」
「孫兒哪裡說錯了？」
「當初洋州百姓起事，江陽前去平亂，沒有傷害百姓，隨後又迅速恢復當地民生。如今洋州出現蝗災預兆，他獻上辦法，百姓願意相信他，有何過錯？」
李綱把茶盞放下。
「人家事情辦得好，百姓記著他的恩情，你拿什麼彈劾？誰在這時候跳出來，誰就得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