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謝我。」
江陽伸手扶住葉伯卿,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
「你能坐到這個位置,靠的是自己有能力,也抓住了機會。我當初只是讓你試著管管縣裡的事,你若干得一塌糊塗,我照樣會把你換掉。」
葉伯卿認真聽著。
江陽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說道:「我只有一句話送你,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你自己被貪官欺壓過,知道百姓求告無門是什麼滋味。將來手裡有了權,可別把自己也變成崔義成那種人。」
「真到了那一天,不用等御史台來查,我會親自處理你。」
葉伯卿神色一肅,鄭重答道:「大人教誨,下官銘記於心。倘若有朝一日做出魚肉百姓的事,甘願領罪。」
說完,他又深深行了一禮。
「不過,不管大人怎麼說,終究是您給了我機會。下官此生絕不辜負大人的提攜。」
江陽聽得笑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
「行了,好好干。絲綢之路馬上重新熱鬧起來,紅泉山又發現了金礦,張掖以後只會越來越忙。你把商貿、民生都照顧好,政績自然少不了。」
「我還盼著有一天,能在長安朝堂上看見你呢。」
葉伯卿用力點頭,眼裡滿是幹勁。
江陽隨後將舉薦奏摺正式寫好,交張允濟和閻立德過目。二人補上署名,快馬送往長安。
有了葉伯卿坐鎮張掖,張允濟查案、閻立德勘礦也各有進展,江陽終於能從一堆帳冊里脫身。
「走,鳳舞,巡視去。」
柴鳳舞正在院裡給烏雲踏雪梳毛,聞言笑道:「你這黜置使總算想起另外四州了?」
「再不去看看,下面那些人恐怕以為我改任張掖縣令了。」
兩人騎上颯露紫和烏雲踏雪,帶著少量親衛,沿途檢視倉庫、商鋪和修路進度。
江陽不提前通知地方官,遇上百姓便順口問幾句,反倒聽到了不少實情。
這一日,到了蘭州蘭亭縣,他在一處正在修建的貨棧外停下。
當地商貿區已經有了規模,城外新開的貨棧接連招工。
縣令原本聽說江陽要來,準備帶人出城迎接,結果江陽從另一條路進了城,直接往工地跑。
柴鳳舞笑著問:「你又打算抓哪個倒霉蛋?」
「只要按規矩做事,見了我有什麼好倒霉的?」江陽指了指前面,「你聽,那邊好像吵起來了。」
幾個工人圍著商人爭執,有人氣得直拍桌子。
「說好干滿一個月給足工錢,如今活幹完了,你憑什麼扣我們三成?」
商人穿著綢袍,慢悠悠地說道:「木料運來晚了,害我誤了工期,你們幹活慢,總得有人擔這個損失。」
「運木料的是你自家車隊,關我們什麼事?」
江陽聽了一會兒,走過去問:「契書呢?」
商人陳紳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穿著普通,便沒好氣地說道:「你又是哪家的?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柴鳳舞笑了,身後的親衛亮出腰牌,陳紳臉上的神氣頓時沒了。
江陽讓人取來僱工契書和工錢帳本,一對便發現陳紳先後換過好幾個扣錢理由,連工人歇息時喝的水都想算進去。
「這些條款,簽契時寫了嗎?」
陳紳小聲說道:「沒有,可他們確實耽誤了……」
「按契辦事。」江陽把帳本推回去,「少給多少,今天全結清。已經被你扣過的,也給我逐個補上。」
陳紳還想求情,江陽直接讓捕快看著他把錢發完,又當眾宣布。
「陳紳違背僱工契約,屢次剋扣工錢,即日起不得再在隴右道經營,限期清點貨物,結清債務後離境。」
陳紳腿一軟:「大人!小人以後再也不敢了!」
「當初在契書上落筆的時候,就該想清楚。做買賣連信用都不要,還賺什麼錢?」
工人拿回欠款,連連道謝。江陽卻沒急著走,轉頭把蘭亭縣令叫到跟前。
「工人之前告過狀沒有?」
縣令支吾半天,才承認收過狀紙,只當作尋常商事爭端,沒繼續追究。
「百姓找你主持公道,你連契書都不查,難怪他敢一扣再扣。」
江陽給縣令記下一條不作為,寫明經過上奏朝廷,又命人向五州各縣發出通報,把陳紳的事原原本本講清楚。
那縣令還想說幾句好話,江陽擺手打斷。
「我在張掖抓崔義成的時候就說過,百姓告狀總得有人管。你看著陳紳把錢揣進自己兜里,竟然還覺得是小事?」
縣令低著頭,再也不敢出聲。
江陽還專門在通報上加了一句。
凡在隴右經營的商賈,須依契支付工錢,查實惡意剋扣者,追還欠款,依法嚴懲,情節嚴重者逐出隴右。
訊息傳開,原本還打著拖延工錢主意的商人全老實了。
有些人聽說陳紳被趕走,連夜翻舊帳,第二天便拎著錢袋找到僱工補發欠款。
「以前催十回都沒用,這回老闆自己登門送錢了。」
「江大人辦了張掖那些地主,如今連奸商也不放過,咱們總算能安心幹活。」
不知從哪天起,百姓見了江陽,開始叫他青天大老爺。
江陽第一次聽見還愣了愣,隨即笑著擺手:「別叫得那麼響,我還沒老呢。」
柴鳳舞騎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與此同時,長安也收到了三人聯名舉薦葉伯卿的奏摺。
李世民看完,頗有些意外。
「一個先前連縣試都險些參加不了的讀書人,竟讓江陽、張允濟、閻立德都替他舉薦?」
房玄齡接過奏摺看了看,笑道:「三人各管一攤事,都說他辦事可靠,想必確實有本領。」
「那就讓吏部依制給他授官,正式補張掖縣令。」李世民提筆批下,「朕倒想看看,這個葉伯卿往後能做出什麼成績。」
緊接著,江陽彈劾蘭亭縣令的奏摺也到了。
李世民看完,臉色立刻沉下去。
「朝廷好不容易讓商人和百姓簽契經營,縣令倒好,百姓告到面前都懶得查!留這種人做什麼?」
他當即下旨,將蘭亭縣令革職,並讓報紙刊登此事,說明朝廷保護正當經營,也要嚴查背約欺人的行為。
李世民還特意添了個反面例子,頡利。
「那傢伙屢次失信於西域諸國,又想強取錢糧,最後連買賣都沒人肯跟他做。商賈若學他,以後誰還敢與你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