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笑著點頭,「只是這麒麟子好像不怎麼讓你省心。」
「何止是不省心!」
李世民一提起江陽,便忍不住說起他在涼州乾的那些事情。
「頡利如今都快被他折磨瘋了,隔三差五就帶著騎兵跑到涼州邊境找他吵架。堂堂突厥大可汗,竟然跟個潑婦似的,站在邊境罵上大半日。」
李淵聽得來了興趣。
「江陽怎麼應付?」
「他能吃這個虧?」
李世民笑道:「頡利帶多少人來,他便派人對著罵回去,還專門挑頡利最不愛聽的話講。頡利幾次氣得想動手,偏偏又討不到便宜。」
李淵聽到長安舞王那些舊事被江陽反覆拿來嘲諷,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
「解氣!解氣吶!」
當年突厥兵臨渭水,他這個太上皇也跟著憋屈,如今看頡利接連吃癟,心情自然暢快。
李世民見父親高興,乾脆讓人拿來酒菜。
父子倆一邊小酌,一邊聊起江陽和突厥的事情,許久沒有這般輕鬆過了。
只有侍立在一旁的裴寂,心情實在複雜。
他聽著兩人誇讚江陽,心裡越發鬱悶。
江陽越風光,他便越難受。裴家如今還在流放之中,他自己能留在太上皇身邊,已經是李淵念著舊情。
偏偏這些事情又跟江陽脫不開關係。
李淵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說道:「二郎,編書需要召集不少人手。裴寂跟隨為父多年,用著順手,此事便讓他幫忙吧。」
李世民端著酒杯,頓時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編書這等事情,一旦做成便有功名。讓裴寂參與其中,自然也能替裴家掙回些名聲。
父親這是想讓他放裴家一馬。
李世民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
裴寂猛地抬頭。
李世民接著說道:「不過朕不希望再聽到裴家惹出什麼事情。書若能順利編成,過幾年,朕便准許裴家結束流放。」
裴寂聽得渾身一顫,隨即跪了下去。
「臣謝陛下隆恩!」
他一連磕了幾個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裴家終於有盼頭了!
他這些年始終忠於太上皇,便是因為李淵從未真正忘記他們這些舊臣。
如今只需一句話,便能替裴家爭來重新起身的機會,他怎能不感激?
李淵等他情緒稍稍平復,才叮囑道:「裴寂,往後管好家中子弟,尤其不許他們記恨江陽。」
「那小子有本事,也受二郎重用。你們若還想著尋他麻煩,下一回,可未必有人能救得了裴家。」
裴寂趕緊擦去眼淚。
「太上皇放心,臣回頭便寫信叮囑族人,絕不讓他們再生事端。」
李淵這才滿意。
李世民又想起一件趣事,笑著說道:「對了,父親,江陽準備娶柴鳳舞了。」
「哦?」
李淵頓時樂了。
「朕早就說過,他倆合適!鳳舞那丫頭性子烈,尋常男子未必受得住,江陽倒是跟她處得來。」
李世民忍不住抱怨:「那混帳還跑來跟兒臣討婚禮錢,柴紹居然幫著他說話。」
李淵笑得酒杯都快拿不穩了。
「那你給了沒有?」
「婚禮已經讓皇后籌備了,他還想怎樣?」
「哈哈,那便夠了!」
父子倆又聊到深夜,這才盡興散去。
……
數日後,江陽與柴鳳舞終於回到涼州。
兩匹寶馬一路跑得十分暢快,江陽下馬的時候還忍不住摸了摸颯露紫的脖子。
「真是好馬,難怪陛下以前捨不得送人。」
柴鳳舞牽著烏雲踏雪,笑得同樣滿足。
江陽看了她一眼。
「你說,岳父現在氣消了沒有?」
「管他呢,反正馬已經到涼州了。」
江陽頓時笑出了聲。
他先見了段會等人,了解了一下這段時間五州的政務,確認涼州沒有什麼急事,便帶著柴鳳舞直奔張掖縣。
張允濟和閻立德得知他回來,很快趕到縣衙。
「江大人,長安那邊怎麼樣?」
閻立德最惦記的還是手榴彈。
江陽笑道:「陛下已經親眼見識過威力,準備讓工部全力製造。保密的事情也安排了,我岳父即將調任工部尚書,專門負責此事。」
閻立德聞言大喜。
「那便好!等紅泉山這邊的事情安排妥當,我也得回長安參與研究。」
江陽點點頭,又問了問金礦勘察進度。
閻立德說道:「礦脈已經初步探明,規模相當可觀。眼下正在勘察礦道和地形,待準備充分以後便能組織開採。」
聊完正事,江陽忽然問道:「對了,二位覺得葉伯卿這個人如何?」
張允濟笑了。
「你總算問到他了。」
「這幾日我審查崔義成的舊案,縣裡許多帳冊都是葉伯卿幫忙整理。他辦事很有條理,交代下去的事情也能按時辦完。」
閻立德也點頭說道:「紅泉山那邊需要調撥民夫、安排糧食,他協調得相當不錯。年紀雖輕,卻是個能辦實事的。」
江陽聽完,心裡越發滿意。
「那便麻煩二位大人與我聯名上書,舉薦葉伯卿正式出任張掖縣令。」
張允濟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尤其江陽在朝中得罪的人不少,保不齊就有人拿葉伯卿的出身做文章。
可若是刑部右侍郎和工部大員一同舉薦,分量便完全不同了。
「此事好說。」
張允濟笑道:「葉伯卿確實有能力,我願意替他作保。」
閻立德也答應下來。
三人當即商議措辭,把葉伯卿這些日子整理田畝、安置百姓以及協助礦務的表現寫進奏章。
江陽這才放心。
隨後,他把葉伯卿叫到後堂。
「伯卿,最近縣裡的事情處理得如何?」
葉伯卿恭敬答道:「大體已經穩定,剩餘田契爭議正在逐戶核對。修橋修路的工錢也都按日發放,目前沒有發現新的剋扣。」
江陽點點頭。
「不錯。我已經與張大人、閻大人聯名上書,舉薦你正式出任張掖縣令。」
葉伯卿整個人愣住了。
「大人,您說什麼?」
「讓你當縣令啊。」
江陽笑道:「代理總不能一直代理下去。你有能力,這段時間也證明了自己,朝廷若批准,以後張掖縣便正式交給你。」
葉伯卿眼眶瞬間紅了。
想起自己當初因為不肯送錢,連參加縣試都處處受阻,如今竟然有機會治理一縣,他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大人,下官……下官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