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江陽便帶著柴鳳舞出發，趕回涼州。
臨走前，蓉蓉還特意把聖旨拿出來給他看了一遍，生怕哥哥忘了自己如今也是縣主。
江陽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知道了，禾香縣主。哥哥下次回來，給您老人家請安。」
「哥哥討厭！」
蓉蓉嘴上嫌棄，送到府門口時卻還是有些捨不得。
江陽叮囑秋月和馬忠照顧好她，又讓馬周別再拖著婚事，這才翻身騎上颯露紫，與柴鳳舞一道離開長安。
回到涼州時，江陽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從前放眼望去，城外大片土地都是黃沙，風一吹便捲起塵土。
如今官道兩側卻多出了成片綠意，田壟里長著蒜苗和薯藥藤，稍遠些的地方還種著甘草。
雖然趕上了旱災，靠著之前修建的水庫與渠道，這些作物總算撐了下來。
柴鳳舞騎著烏雲踏雪，望著遠處的田地，忍不住笑道：「咱們才離開多久，變化竟然這麼大。」
「說明當初沒白折騰。」
江陽心情也好，策馬往城裡走。
城中的變化同樣明顯。先前規劃好的商道旁，新的商鋪、客棧和倉庫已經陸續建起來，運貨的馬車不斷經過，街邊還有商人正在招呼工匠修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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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一處新開的客棧時，掌柜認出了江陽，趕緊迎出來。
「江大人回來了！小店剛開張，您要不要進來喝碗茶？」
江陽笑著擺手。
「好得很！如今往來商隊越來越多，客房經常不夠住，小人正打算把後院也修起來。」
掌柜說起這些，臉上的笑意就沒停過。
江陽聽得十分滿意。
商道修出來，總得有人願意走，沿路的客棧和倉庫越來越多，才說明隴右的買賣真正開始活絡了。
時間很快來到九月底。
先前種下的大蒜和薯藥，終於迎來了收穫。
江陽帶著柴鳳舞來到城外一處試種田，段會和負責農事的官員已經等在那裡，旁邊還聚著不少農戶。
「大人，您快來看看！」
一名老農蹲在田邊，抓住蒜苗輕輕一拔，蓬鬆的沙土便跟著散開，露出一個飽滿的大蒜頭。
他捧著大蒜，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幾分。
「長得真好啊！往年誰敢想，這沙地里還能刨出這麼好的東西！」
江陽接過來看了看，蒜頭結實，蒜瓣也長得飽滿。
「不錯，再挖幾株看看。」
旁邊的農戶紛紛動手，沒多久便挖出一堆大蒜，個頭雖有差別，整體收成卻相當喜人。
薯藥田裡更熱鬧。
沙土蓬鬆，挖起來省力，幾個農戶沿著藤蔓往下刨，很快便露出又長又粗的薯藥。
「我的天，這一根得有好幾斤吧？」
「別亂扯，小心弄斷了！」
眾人七手八腳將薯藥挖出來，圍在旁邊看個不停。
有個老漢抱著剛挖出來的薯藥，笑著笑著，眼眶竟然紅了。
「以前我家那片沙地，種什麼都不成。如今總算能有收成了，往後孩子也有飯吃了。」
江陽聽得心裡發暖，笑著說道：「這才第一年，往後種得熟練了，收成還能再往上提。」
柴鳳舞低聲問道：「那邊的甘草呢？是不是也能收了？」
「還早。」
江陽搖頭說道：「甘草得養上三年，藥效才夠。讓各縣把地看好，別見著長出來就急著挖。」
段會連忙記下。
不過眼下的大蒜和薯藥豐收，已經足夠讓百姓高興了。
訊息傳開，田間到處都是笑聲。
許多原本對沙地種植將信將疑的農戶，如今親眼看見收成，連明年準備種哪塊地都商量好了。
商人們聞訊也趕了過來。
薯藥可以拿來充當主食，遇上如今這樣的災年，根本不愁銷路。
大蒜雖是調味品，需求同樣不小，往來的商隊都想趁著第一批收穫，多收些運往別處。
江陽剛回到衙門，便聽說有幾家商號已經找上農戶談價格了。
他立刻叫來段會。
「讓各縣官府組織交易，不能任由商人挨家挨戶隨便收購。」
段會點頭：「下官也擔心百姓不懂行情，讓人壓價。」
「正是這個道理。百姓會種地，未必會做買賣，尤其今年才第一次收穫，許多人壓根不知道這些東西值多少錢。」
江陽讓人取來紙筆，將要求寫清楚。
各縣先核實收成，再組織商人集中報價，稱量也要用官府檢驗過的秤。
農戶願意賣給誰，由他們自己決定，官府負責維持秩序。
「還有，每個縣的成交價格都報上來，縣衙門口也得張榜公示。」
段會微微一怔。
「大人，連價格都要逐縣上報？」
「當然。」
江陽放下筆，抬頭看他。
「我只說讓官府替百姓主持交易，又沒說縣衙里的人個個都是清官。」
「萬一有人私下跟商人勾結，把價格壓低，再從中拿好處，百姓不照樣吃虧？」
段會恍然。
「有了各縣價格，差得太離譜的地方便能查出問題。」
「對。不同地方有運費差別，價格高低可以解釋，但總得讓大家看得明白。」
江陽笑道：「指望當官的全憑自覺，早晚得出事。該查的帳，還是要查。」
通告發下去以後，各縣陸續設立了交易場地。
商人們雖然覺得手續多了些，卻也樂意接受。
畢竟有官府主持，貨物多少、質量如何都有記錄，省去了不少扯皮。
百姓拿到賣貨的錢，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有些人回家便開始盤算著修屋頂，有些人準備再買幾隻羊，更多農戶已經盼著明年擴大種植。
而就在隴右各地忙著收穫的時候，蘭州城外來了兩名道士。
一老一少，皆是尋常道袍打扮，揹著行囊，沿官道緩緩而行。
老道士看著路邊新修的倉舍，又望向遠處田地，不由得有些好奇。
「道友，你瞧這一路百姓，怎麼個個都喜氣洋洋的？」
年輕道士笑道：「晚輩也正覺得奇怪。咱們一路過來，別處還在為旱情發愁，這裡的人倒像剛辦過喜事。」
兩人走進城外一處村落，恰好見一名農戶推著滿車薯藥往集市去。
老道士便上前行禮。
「這位善信，貧道有禮了。敢問蘭州近日可是有什麼喜事？」
那農戶見兩人模樣和善，立刻笑了。
「喜事？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他拍了拍車上的薯藥，興沖沖地說道。
「狀元郎來了咱們隴右以後，教大家在沙地上種大蒜、薯藥和甘草。您看，這才頭一年，大蒜和薯藥就豐收了！」
老道士低頭看向車上的薯藥，頗為驚奇。
「這些都是從沙地里挖出來的？」
「可不是嘛！以前那些沙地，除了颳風揚沙，誰還指望它能養活人？如今真能種出莊稼，咱們往後的日子可就有盼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