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早。
才到十月底,涼州便已經寒風呼嘯。
早晨出門時,路邊枯草上結著一層白霜,騎馬在外跑上一圈,迎面吹來的風跟刀子似的往臉上刮。
而袁天罡和李淳風,也如約回到了姑臧。
兩人這一趟往西走了不少地方,回來以後依舊是那副風塵僕僕的模樣。
江陽卻跟撿到寶一樣,當天便把兩人請進了刺史府。
尤其李淳風。
「今夜後半夜會有雨夾雪,明日午後轉西北風。」
當天晚上,姑臧果然飄起了雨夾雪。
第二天下午,風向也跟著變了。
又過了幾日,李淳風看了一陣天色,說次日清晨會有大風。
結果第二天太陽剛升起來,城外便已經塵沙漫天。
連續幾次下來,段會他們看李淳風的眼神都變了。
「大人,這李道長……真不是神仙?」
江陽嘴角一抽。
「人家自己都說了,這是天文術數和多年經驗。」
段會低聲說道:「可也太准了。」
「所以才叫本事。」
江陽嘴上淡定,心裡其實也在嘀咕。
這兩人確實有點玄乎。
好在沒過多久,朝廷終於送來了他一直在等的訊息。
東北方大雪驟降。
突利在與頡利、室韋連續交戰以後,物資已經接近耗盡,牛羊凍死無數,手中兵馬更是四處潰散。
走投無路之下,突利只能不斷向燕山一帶敗退,同時派阿史那社爾趕往長安,準備正式向大唐獻降。
與此同時,長安送來的密令只有一個意思。
涼州可以開始行動了。
江陽看完軍報,當即起身。
「終於等到了!」
當天,安興貴、安修仁、牛進達等人全部被叫到刺史府議事。
袁天罡和李淳風也在。
巨大的草原輿圖鋪在桌上,眾人圍成一圈。
江陽沒有急著安排兵馬,而是先看向兩名道士。
「二位,最近什麼時候會下大雪?」
袁天罡與李淳風低聲商議片刻。
最後袁天罡開口。
「三日之內,必有一場大雪。」
江陽立即看向輿圖。
「大概能下多久?」
李淳風說道:「眼下北風越來越重,雪應當不會小。至於多久,貧道不敢下定論,不過一旦開始,短時間內天氣很難轉暖。」
江陽點了點頭。
夠了。
他手指落在草原上。
「時間不等人,按照此前定下的計劃行動。」
「我與申國公帶兩千騎兵先行出塞,趁大雪還沒下來,深入草原製造動靜。」
「安修仁、牛進達,你們率領餘下兵馬向陰山方向運動,與衛國公那邊保持聯絡。」
「咱們把頡利引過來,然後在陰山附近合圍。」
安興貴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大人,你親自去太危險了。」
「深入草原以後,周圍全是突厥騎兵,一旦頡利調集大軍圍堵,稍有差池便回不來了。」
他指向自己。
「還是我帶人去。你留在後方統籌指揮。」
江陽搖頭。
「你去效果沒我好。」
安興貴有些無奈。
「這叫什麼話?」
「因為頡利沒那麼恨你。」
江陽笑道:「那老小子現在看到我的名字都能氣得半天睡不著。」
「我若在草原上露面,再給他弄出點動靜,他只要知道訊息,大機率會親自帶兵來找我。」
眾人想了想,竟然無法反駁。
江陽和頡利的仇確實太大了。
兩人隔著邊境對罵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江陽又毀過他的糧道,壞過他的西域計劃,還三天兩頭拿長安舞王刺激他。
換成別人去,頡利或許只會派一支騎兵驅趕。
江陽親自出現,那效果完全不同。
安興貴還想勸。
江陽卻已經拍板。
「就這麼定了。」
隨後他看向安興貴。
「榮國公,你坐鎮涼州統籌各方,與衛國公李靖保持聯絡。」
「探馬全部撒出去,尤其盯緊頡利主力的動向。」
「我要知道他什麼時候動、帶了多少人、往哪個方向走。」
「訊息必須儘快送到我手裡。」
安興貴知道勸不住,只能鄭重點頭。
「你自己小心。」
「放心,我又不是去送死的。」
江陽笑了笑。
會議結束以後,整個涼州軍營立即動了起來。
兵器、冬衣、乾糧、草料開始分發。
準備深入草原的騎兵更是逐人檢查裝備。
這兩千人,都是從五州軍中挑出來的精銳。
每人三匹馬。
一匹用於騎乘,一匹換乘,以保證長距離行動時馬力充足,第三匹則負責馱運糧食、禦寒物資以及軍械。
所有人裡面穿著厚實冬衣,外面再套甲冑。
腰間更是多了一種以前從未見過的武器。
手榴彈。
半個月前,李世民已經命人將第一批大規模製造出來的手榴彈送到北方各軍。
足足五萬顆。
江陽這邊同樣分到不少。
使用方法早已教給各軍,士卒還進行了多次訓練,真正出征時才正式配發。
第二天清晨。
校場之上寒風凜冽。
兩千騎兵整齊列陣,戰馬撥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化成白霧。
江陽穿著厚實冬衣,外罩鐵甲,腰懸橫刀,騎著颯露紫緩緩來到大軍前方。
柴鳳舞也在不遠處。
她沒有跟著這一支誘敵騎兵深入草原。
江陽這次過去是拿自己當魚餌,跑得越快越好,多帶一個身份特殊的人反而增加風險。
江陽望著面前兩千名騎兵,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
「兄弟們!」
校場瞬間安靜下來。
「這一仗為什麼打,想必你們都知道。」
「突厥這些年南下搶過多少糧食,擄走多少百姓,大家心裡都有數。」
「如今機會終於來了!」
江陽抬手指向北方。
「咱們這次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把頡利引過來!」
「只要把他的主力拖到陰山附近,大唐諸路大軍便能將其圍困。」
「到時候一戰滅掉突厥,從今以後,北方再也不用年年防著頡利南下!」
兩千人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江陽繼續說道:「還有西域那些國家。」
「他們現在為什麼一個個搖擺不定?因為他們還在看,到底是大唐強,還是突厥強。」
「這一戰打完,他們就不用看了,他們會自己帶著使者和貢品來到大唐,老老實實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