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騎兵已經露出了笑容。
江陽知道，光講家國天下還不夠，都是普通士卒，拿命去拼，也得讓人知道拼完能得到什麼。
「朝廷已經有明旨。」
「此戰立功者，論功行賞！」
「該升官的升官，該封勛的封勛！」
「立下大功，爵位也不是沒有！」
「良田、房屋、錢財，該賞的一樣不會少！」
「等將來你們退伍，立過戰功的人回到家鄉，朝廷也會優先安排差事。」
江陽看著眼前一張張被寒風吹得發紅的臉。
「到時候，你們不用再靠幾畝薄田苦熬。」
「你們的父母能過好日子，妻兒能吃飽飯，孩子也有錢讀書。」
「你們回到鄉里，別人提起你，會說這是跟著大唐滅過突厥的英雄！」
士卒們的眼神徹底變了。
江陽猛地拔出橫刀。
「告訴我！」
「你們想不想立功？」
「想！」
「想不想過上好日子？」
「想！」
兩千人的吼聲轟然響起。
「想！」
「想！」
「想！」
江陽舉起橫刀，帶頭高呼。
「必勝！」
「必勝！」
「必勝！」
兩千人同時舉起兵器，喊聲震得戰馬都有些躁動。
直到士氣徹底被拉到頂點，江陽才收刀入鞘。
「出發！」
軍令一下，兩千騎兵緩緩離開校場。
江陽騎著颯露紫走在最前面，心裡十分清楚，將士們拼命，光講什麼家國大義沒有用。
大道理誰都會說。
可這些士卒真到了戰場上，是拿自己的命換前程。
既然他們願意為國血戰，朝廷就得給實打實的好處。
大唐對軍功這一套，本來就相當完善。
官、爵、勛，三條路分得很清楚。
官是實權。
爵是身份地位。
勛看起來像榮譽，可對應的待遇卻一點都不虛，良田、房屋、減稅、免除部分徭役，甚至後代都可能跟著受益。
江陽之前在軍中說的那些，並非畫餅。
打贏了，真的能改變一名普通士卒乃至整個家庭的命運。
所以這群人才敢跟著他，兩千騎兵就往草原深處鑽。
而這一次的陣容，也堪稱豪華。
江陽擔任總指揮。
安修仁為副總指揮。
下面另外還有四員將領，每人統領五百騎。
席君買。
張豹。
薛萬備。
以及蘇定方。
前三個本就在隴右五州軍中任校尉。
席君買不用多說，悍勇異常，真到了戰場上屬於敢頂著人群往裡沖的那種。
張豹是張世貴之子，自幼習武，騎射出眾。
薛萬備則是薛萬徹的弟弟，薛家一門幾個兄弟全是戰場猛人。
江陽挑將領的時候，直接把這三個傢伙從各軍里拎了出來。
因為他知道，這幾位以後都不是庸手。
至於蘇定方……
想到這裡，江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蘇定方騎著戰馬，披著甲冑，正帶領五百騎兵走在側後方。
此前朝廷釋出征賢令的時候，江陽便一直惦記著他。
後來前往靈州與李靖商量誘敵戰術，果然在軍營里見到了蘇定方。
這位當年跟隨竇建德征戰的猛將，終究還是重新出山了。
江陽見到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李靖要人。
李靖當時臉都黑了，「你見著好將領就往自己兜里扒拉？」
江陽理直氣壯，「衛國公麾下那麼多名將，少一個怎麼了？我這邊缺人啊。」
李靖本來不想給。
架不住江陽軟磨硬泡，最後還是把蘇定方暫時劃給了他。
江陽當時笑得別提多開心。
蘇定方啊！
這可是未來能一路打到滅國的狠人。
現在還沒徹底冒頭，當然得趕緊薅過來用。
隊伍一路北上。
江陽忽然聽見身側傳來熟悉的馬蹄聲，轉頭一看，柴鳳舞正騎著烏雲踏雪，一臉得意地跟了上來。
江陽眼皮頓時跳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騎馬來的。」
「我當然知道你騎馬來的！」
江陽沒好氣道：「昨天不是說好了，你留在涼州？」
柴鳳舞理直氣壯。
「是你說的，我又沒答應。」
江陽：「……」
昨天沒在校場前排看見她，還以為終於肯聽一次話，敢情她直接混進隊伍後面了！
「回去。」
「不回。」
「這次是去誘敵，不是出去遊山玩水。」
「我知道。」
柴鳳舞拍了拍腰間橫刀。
「我又不會拖你後腿。」
江陽盯著她看了半晌，最後還是無奈嘆氣。
他太了解柴鳳舞了，現在就算派人把她送回去，多半轉頭還能自己追上來。
攔是攔不住的。
索性隨她去。
「你不會指揮軍隊，就跟在我身邊當親兵。」
柴鳳舞眼睛一亮。
「行！」
「沒我的命令，不准亂沖。」
「知道啦。」
她答應得倒是十分痛快。
江陽卻總覺得這句話可信度不高。
不過柴鳳舞加入以後，軍中的氣氛反而更高漲了幾分，不少士卒都知道她是柴紹之女，更是陛下的外甥女。
皇親國戚都跟著他們一起深入草原拼命，還有什麼好怕的？
除此之外，李淳風也跟在軍中。
他自然不會衝鋒陷陣，主要負責觀察天時。
冬季草原最可怕的往往還不一定是敵軍，而是風雪，一場暴雪下來，找不到避風處，凍病幾十上百人一點都不稀奇。
若能提前判斷天氣變化，便能早些尋找營地。
僅這一點，就值了。
一行人晝夜趕路。
三匹馬輪換的好處很快體現出來，雖然速度極快，馬力卻始終保持得不錯。
第二日傍晚，大軍已經徹底進入草原。
天色陰沉得厲害。
北風卷著細碎冰粒打在人臉上，遠處雲層黑壓壓地鋪滿天空。
李淳風抬頭看了許久，找到江陽。
「今夜便會下雪。」
江陽問道：「大不大？」
「不會小。」
李淳風說道：「最好儘快尋找背風之地，否則入夜以後再紮營會很麻煩。」
江陽立刻讓隊伍停下，從懷裡取出一份地圖。
這份地圖是朝廷送來的。
真正畫圖的人，卻是執失思力。
執失思力雖然不願親自帶兵攻打突厥舊部，卻還是給李世民送上了一份極其重要的東西。
突厥各部冬季駐牧的大致位置。
草原上的部落並不是隨便找地方過冬。
哪裡有背風山谷，哪裡冬天能找到水，哪裡附近有足夠牧草，基本都有固定規律。
執失思力在突厥待了這麼多年，對這些地方再熟悉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