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第一次看到這張地圖時,便忍不住感慨,這玩意兒跟敵軍布防圖都沒多大區別了。
他藉著火把仔細看了一會兒。
「咱們現在應該在這裡。」
安修仁湊過來。
江陽手指往北邊稍微移動了一段。
「附近有一座小山。」
「按照圖上標註,每年冬天都會有突厥部落依山駐紮,躲避北風。」
安修仁眼神微動。
「去那裡?」
「對。」
江陽收起地圖,「先過去看看情況,若地方合適,今晚就在那裡避雪。」
隨即,十餘名探馬先行離隊,向北探查。
大軍則原地休息,給戰馬餵少量草料。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隊探馬飛奔而回。
領頭斥候跳下馬。
「大人,找到了!前方七八里確實有一座小山,山腳下還駐紮著一個突厥部落。」
江陽問道:「多少人?」
「帳篷很多,粗略估計有數千人,不過老弱婦孺占了大半。」
「戰馬呢?」
「屬下繞遠看了一圈,大約只有一百多匹。」
江陽眉頭微挑。
一百多匹馬。
對草原部落而言,有多少能用的戰馬,基本便意味著能迅速拉出多少騎兵。
想到這,江陽幾乎沒怎麼猶豫。
「直接打進去。」
安修仁點頭。
「那就讓席君買帶人沖一陣?」
「可以,不過記住,別給我殺乾淨了。」
席君買剛準備領命,聽到後半句又愣了一下。
「大人,為什麼?」
江陽指了指北方。
「咱們這次來草原幹什麼的?」
「搶地盤?」
「搶個屁。」江陽沒好氣道:「咱們是來釣頡利的,你把人全砍了,誰去告訴頡利我來了?」
眾人頓時反應過來。
蘇定方也笑了,「大人的意思是,故意留下人,讓他們把唐軍深入草原的訊息傳出去。」
「對。」
江陽點頭,「而且最好讓他們知道,是我親自帶隊。」
安修仁嘴角抽了抽,別人打仗都怕敵人知道主將是誰,江陽倒好,恨不得找個喇叭站草原上喊,頡利,你爹來了!
不過這招確實有效。
頡利對其他唐將或許還能忍,對江陽絕對忍不了。
「席君買!」
「在!」
「帶五百騎先沖。」
江陽提醒道:「把能反抗的打掉,餘下的往外驅趕。別追太遠,也別把人堵死。」
「明白!」
席君買咧嘴一笑,帶著五百騎兵率先沖了出去。
片刻之後,馬蹄聲如雷。
郁射部甚至都沒來得及組織像樣的抵抗。
一百多名騎兵剛從帳篷附近集結起來,便看見黑壓壓一群披甲唐騎殺到眼前。
「唐軍!」
「唐軍來了!」
整個部落瞬間亂成一團。
男女老少四處奔逃,幾名突厥騎兵還想衝上來阻攔,很快便被席君買帶人擊潰。
隨後江陽帶著主力壓上。
他沒有讓士卒四處亂追,而是乾脆從兩側散開,給部落中的人留出一條逃命路線。
「往北趕!」
「別追散了!」
「讓他們跑!」
唐軍有意放路,原本已經嚇破膽的突厥人哪裡還敢留下,一個個拼命向遠處逃去。
半個多時辰以後,追擊的騎兵陸續回來。
席君買翻身下馬。
「大人,都趕出去了。」
「跑出去不少?」
「少說也有上千人。」
江陽滿意地點頭。
「那就好。」
跑得越多,訊息傳得越快。
安修仁站在旁邊聽得想笑。
「大人,咱們這仗打得倒是新鮮,別人怕敵人跑,你怕敵人跑得不夠多。」
「戰略目標不同嘛。」
江陽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大片雪花已經飄了下來。
「趕緊收拾營地,今晚都住這裡。」
部落留下的帳篷數量不少,雖然兩千多人加上大量戰馬依舊顯得擁擠,好歹比睡在風雪裡強。
江陽直接下令,「人擠一擠,馬也儘量安排到能遮風的地方,尤其戰馬,絕對不能大批凍死。」
他們一人三騎,戰馬就是這支軍隊深入草原以後最重要的機動力。
人凍病了還能抬著走,馬沒了,真遇到突厥大軍追擊,兩條腿可跑不過四條腿。
隨後,各部開始清查郁射部留下的物資。
很快就有士卒過來稟報。
「大人,羊很多!」
「多少?」
「粗略數下來,一萬多頭!」
江陽頓時樂了。
「這麼多?」
「還有些干乳酪、肉乾,不過數量不算多。」
「夠了。」
江陽大手一揮。
「殺羊!」
「今晚所有人吃熱乎的!」
軍中頓時一陣歡呼。
天寒地凍在草原上趕了兩天路,士卒早就饞熱食了。
羊肉也沒什麼複雜做法。
直接宰殺分塊,扔進大鍋里用鹽水煮。
連姜蒜都捨不得多用。
等羊肉煮熟以後,味道談不上多驚艷,甚至還有些膻。
可對於在冰天雪地里行軍計程車卒來說,一塊冒著熱氣的羊肉下肚,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柴鳳舞捧著一碗羊湯,吃得額頭都冒了汗。
「挺好吃的啊。」
江陽咬了塊羊肉,滿臉嫌棄。
「你這是餓出來的濾鏡。」
「有得吃就不錯了。」
柴鳳舞白了他一眼。
外面的雪卻越下越大,到了第二天,放眼望去,草原已經徹底變成白茫茫一片。
第三天依舊沒有停。
江陽也不著急,反正這裡背風,又有帳篷和大量羊群,糧草短時間內根本不缺。
三天時間裡,士卒輪流休息,戰馬也恢復了不少體力。
直到第四日清晨,李淳風走出帳篷觀察許久,回來找到江陽,「雪勢已經弱了,接下來應當會停一段時間。」
江陽立即攤開地圖。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向北移動,最後停在一處。
「陰山。」
這才是他們此番深入草原真正準備靠近的區域。
陰山對突厥而言十分重要,既是天然屏障,也是頡利一旦向南部草原收縮時極可能依託的地方。
而在江陽所知道的歷史裡,李靖最終便是在陰山一帶徹底逼垮頡利,並將其生擒。
既然要釣魚,總得把魚往網附近帶。
當天下午,兩千騎再次出發。
……
與此同時,東北方向的局勢也徹底發生了變化。
阿史那社爾已經趕到長安,正式代表突利向大唐請降。
李世民接受投降以後,當即命幽州方面接應。
李大亮按照詔令,開啟通道,讓突利帶著殘餘部眾退入幽州附近。
訊息傳到頡利那裡,頡利當場暴怒。
「叛徒!」
「突利這個叛徒!」
他好不容易把突利逼到絕路,眼看便能徹底吞掉其殘餘勢力,結果大唐突然伸手把人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