頡利哪裡甘心，立即集結兵馬，準備趁突利立足未穩，一鼓作氣追到幽州附近將其消滅。
然而李大亮早有準備。
幽州唐軍依託長城和沿線城塞嚴陣以待，頡利試探幾次，始終占不到便宜，只得退兵。
回到營地以後，他依舊氣得來回踱步。
「李世民欺人太甚！」
趙德言趕緊勸道：「大可汗，眼下不宜再追突利。」
頡利猛地轉頭。
「為什麼？」
「突利如今只剩本部數千兵馬，即便逃進幽州，也已經掀不起大浪。」
趙德言解釋道：「此前支援突利的幾部，如今大多重新向大可汗臣服。」
「真正重要的，是這個冬天。」
說到這裡，趙德言神色嚴肅起來。
「今年比去年更冷，最近連續暴雪，各部牲畜死傷很多。」
「若再調動大軍長時間作戰，糧草消耗太大，恐怕反而會傷到根本。」
頡利臉色陰沉。
可他不得不承認，趙德言說得有道理。
突利已經被打殘，為了一個只剩幾千人的突利繼續硬撞大唐防線，確實不划算。
頡利強忍著怒火。
「那便讓他多活幾個月！」
話音剛落，帳外忽然有騎兵匆匆趕來。
「大可汗！」
「涼州方向有急報！」
頡利皺眉。
「說！」
「有一支唐軍突然深入草原，沿途襲擊各部！」
趙德言神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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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
「大約兩千騎！」
頡利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兩千人也敢深入本可汗的草原？」
「誰帶的兵？」
傳信騎兵趕緊說道：「從逃回來的郁射部人口中得知，領軍的是……江陽。」
帳篷里瞬間安靜。
頡利愣了足足兩息，下一刻臉上的怒火突然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江陽？」
「他親自來了？」
「大可汗，應該沒錯，許多人都認出了他。」
頡利猛地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好！」
「好啊！」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江陽，本可汗還正愁抓不到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己闖進來！」
趙德言眼看頡利笑得如此開心，當即上前一步。
「大可汗，此乃天賜良機啊！」
頡利笑著看向他。
「怎麼說？」
趙德言立即說道：「江陽是什麼人？大唐狀元，李世民的寵臣，更是隴右道行軍總管。」
「此人這些年名聲極盛，在大唐百姓和讀書人中影響極大。」
「若能將其生擒，價值何止一個突利？」
這馬屁拍到了頡利心坎里。
趙德言見狀，越說越起勁。
「到時候以江陽為質，大可汗便可向李世民索要隴右！」
「隴右一旦落入我突厥之手，大唐與西域各國的聯絡便會被攔腰截斷。」
「高昌、伊吾那些國家如今為什麼敢左右觀望？無非覺得大唐越來越強。」
「可若連江陽都被大可汗生擒，隴右也被奪下，他們哪裡還敢生出異心？」
「大可汗重新掌控西域，一統草原，威震四海，指日可待！」
頡利聽得渾身舒坦。
彷佛江陽已經被五花大綁送到面前，李世民也已經老老實實割讓隴右。
「說得好！」
頡利猛地站起身。
「傳令！」
「撤回追擊突利的兵馬，立即向西！」
「本可汗要親自去抓江陽！」
趙德言趕緊低頭。
「大可汗英明！」
只是低頭的瞬間，他眼神中依舊殘留著幾分憂慮，江陽這人實在太能折騰，兩千騎兵無緣無故跑進草原，真的只是趁火打劫嗎？
可頡利正在興頭上，他這時候要是敢說別去，只怕當場就得挨罵，況且三萬騎兵圍兩千唐軍，怎麼算都不可能輸。
……
頡利大軍轉向的訊息，很快被唐軍探馬送往各處。
長安太極宮內，李世民看完密報，整個人瞬間站了起來，「上鉤了！」
房玄齡、杜如晦等人同時精神一振。
李世民快步走到輿圖前，「頡利已經放棄繼續追擊突利，親率三萬騎兵往鐵山方向去了。」
長孫無忌鬆了口氣。
「江陽這魚餌，還真把頡利釣出來了。」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
說起這個，他心情相當複雜。
江陽出發之前的計劃，他當然知道。
道理也很簡單。
整個大唐，能讓頡利一聽名字就失去冷靜的人，可能真就江陽一個。
可真到了這一步，李世民還是免不了擔心。
那小子身邊只有兩千騎兵。
頡利可是三萬！
稍微跑慢一點，別說釣魚了，魚餌都得讓魚吞了。
魏徵沉聲問道：「陛下，是否立即讓李靖各軍收網？」
「還不到時候。」李世民搖頭，「頡利離陰山預設伏擊區域還遠，現在動容易讓他察覺。」
說罷，他立即下令，「傳令李靖、安興貴，各軍全部做好準備，但不得輕舉妄動！」
「探馬加倍！」
「朕要隨時知道頡利和江陽的位置！」
「尤其江陽那邊，一旦有危險，立即調整部署接應！」
百官紛紛領命。
這一刻，哪怕平時看江陽最不順眼的幾名老臣，也沒人說什麼怪話。
李綱更是站在輿圖前，眉頭緊皺。
私人恩怨歸私人恩怨。
平時江陽把他氣得恨不得脫鞋抽人，那也是朝堂內部的事。
頡利卻不同，河北、中原這些年被突厥禍害得有多慘，誰不知道？
百姓被擄，村莊被燒，牲畜糧食被搶。
多少將士死在北疆？
跟頡利比起來，江陽那點嘴賤算個屁。
李綱盯著輿圖，低聲罵道：「臭小子，可別真讓頡利給逮住了。」
旁邊房玄齡聽見，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綱立刻瞪他。
「老夫只是以國事為重！」
「李公所言極是。」
房玄齡趕緊憋住笑。
……
幾日後。
江陽率領兩千騎兵抵達鐵山一帶。
這裡同樣有一支小部落過冬，面對突然出現的兩千披甲唐騎，結果毫無懸念。
部落很快被驅散。
江陽再次霸占帳篷，讓大軍進去休息，戰馬也抓緊補充草料。
他們剛安頓沒多久，一匹探馬便從東面疾馳而來。
「大人！」
「頡利來了！」
江陽一下站起身。
「多少人？」
「三萬左右！」
「距離此地最多還有半日路程！」
帳篷里的安修仁、蘇定方幾人同時露出笑容。
魚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