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伸手把人扶起來。
「這事怪不到你頭上，頡利為了保住汗位，連同族都能下如此重手，他已經瘋了。」
「你也不用難過，剛剛前線傳來訊息，頡利已經中了江陽的計，如今被困在西陰山狼群峰。」
突利猛地抬頭。
「當真？」
「當然。」
李世民指了指剛剛傳閱完的戰報。
「且看為兄替你報仇。」
突利臉上的表情變了幾次，最後再次跪下。
「世民哥哥若能替弟報此大仇，弟願帶領剩餘部眾歸降大唐，從今以後絕不背棄！」
「弟也願留在哥哥麾下當一員將領，哥哥讓我打誰，我便打誰！」
這話他說得十分痛快。
從幽州一路來到長安，他早就想明白了。
這場仗如果大唐贏了，東突厥八成也走到頭了，李世民絕不會再允許草原上出現一個能夠隨時南下的大汗。
若是頡利僥倖翻盤，他這個已經公開投靠大唐的小可汗更別想回去。
左右都沒有退路，歸順大唐已經成了最穩妥的選擇。
李世民聽得十分滿意，卻沒有立刻答應讓他當什麼普通將領。
「你是始畢可汗之子，又是草原各部承認的小可汗，跑到朕手下只當一員將領，實在太浪費了。」
突利愣了一下。
李世民笑道：「草原這麼大，總得有人替朝廷管著。」
突利心頭猛地一跳。
他聽懂了。
李世民沒有把話說死，卻已經把態度擺出來了。
只要他老老實實跟著大唐，往後的地位低不了。
「弟多謝世民哥哥！」
李世民扶著他的胳膊，臉上笑容更加親切。
想讓草原真正安穩，只靠殺人遠遠不夠。
突厥各部有那麼多貴族首領，總不能全砍了。
突利就是現成的招牌。
連突厥小可汗歸順大唐以後都能得到重用，其他部落首領看到了，自然會開始考慮自己的後路。
普通突厥百姓也會慢慢明白，大唐接納他們，並不會因為他們出身草原便趕盡殺絕。
人心收過來，才算真正打完這一仗。
……
陰山。
一連三天過去。
狼群峰附近依舊安靜。
唐軍每天該吃飯吃飯，該烤火烤火，偶爾換防，誰也沒有下山強攻的意思。
江陽倒是閒了下來。
沒事便跑到山頂找頡利聊天。
第一天的時候，頡利還十分硬氣。
第二天依舊嘴硬。
到了第三天，他明顯有些坐不住了。
求援的探馬已經出去這麼久，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山谷中的糧食越來越少，帶來的乾草也快餵完了。
不少士卒已經開始宰殺狀態差的戰馬充飢。
這天下午，江陽又來了。
他讓人在山頂擺了張椅子，自己裹著厚厚的大氅坐在那裡，手裡還端著一碗熱茶。
「頡利！」
山下很快傳來怒吼。
「江陽，你又要放什麼屁！」
江陽喝了一口熱茶。
「我就是想問問，你的援軍呢？」
頡利臉色一僵。
江陽繼續笑道：「三天了啊，你派出去幾百號人，訊息爬也該爬到各部了。」
「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
周圍唐軍頓時笑成一片。
江陽往山下一指。
「你那些部落不來救你也就算了，怎麼連你兒子都沒來？」
「我要是他，現在肯定忙著到處拉攏各部首領。」
「老爹眼看回不去了，大可汗的位置馬上就空出來，這時候誰還有工夫跑來陪你送死？」
頡利氣得雙手發抖。
「你胡說！」
「我兒絕不會背叛本汗！」
「行行行。」
江陽笑著擺手。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反正這裡風大，又沒柴燒，糧食也不多，你慢慢等。」
「實在扛不住就投降，去長安給陛下獻個舞，起碼每天還能吃上熱飯。」
四周唐軍馬上跟著大喊。
「長安舞王！」
「長安舞王！」
山谷中的回聲一陣接一陣。
頡利臉色漲成豬肝色。
「閉嘴！」
【叮，目標頡利情緒破防，獲得破防值一千點！】
江陽聽見提示，心裡頓時舒服了。
果然還得慢慢熬。
他低頭看向谷中的突厥士卒，又起了壞心思。
「下面的兄弟們！」
「你們裡面應該有不少人參加過涼州之戰吧？」
人群中果然有人抬起頭。
江陽舉了舉手裡的茶碗。
「被我們抓過的人都知道，大唐怎麼對待俘虜。」
「投降以後有飯吃，有地方睡，還能喝上熱茶。」
「你們天天吃牛羊肉，肚子裡油水大，很多人幾天都拉不出屎吧？」
山頂唐軍頓時笑出了聲。
江陽卻說得一本正經。
「茶這東西就適合你們。」
「喝完肚子舒服，嘴裡也不膩，常喝對身體還有好處。」
「現在投降，熱茶管夠。」
山谷里，一些曾經在涼州當過俘虜的突厥士卒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們是真的喝過。
那種熱乎乎的茶水灌進肚子以後，整個人都舒服不少。
再看看山頂上冒著熱氣的茶碗，不少人的眼神都變了。
江陽每天坐在狼群峰上喝茶的時候，陰山之外已經徹底打成了一鍋粥。
頡利派出去的探馬一批接著一批，唐軍看見以後也不阻攔，甚至故意把路讓出來。
這些人帶著頡利的命令奔向草原各部，沿途卻到處都是唐軍撒出去的斥候。
訊息很快匯總到李靖手中。
靈州大營內，一張巨大的輿圖擺在桌上。
「頡利又派人求援了？」
李靖看著最新送來的軍報問道。
「是，這次去了回紇、同羅和卜骨等部。」
旁邊將領笑道：「看來他在陰山里是真急了。」
李靖拿起木棍，在輿圖上點了幾下。
「讓他們去。」
「頡利想叫多少人就叫多少人，正好省得咱們一個部落一個部落去找。」
如今整個戰局已經完全圍繞陰山展開。
頡利成了最好的誘餌。
那些突厥士卒原本還準備抵抗，可等唐軍截斷退路以後，軍中很快便有人扔下了兵器。
「別殺！我們投降！」
「唐軍不殺俘虜！」
這段時間大唐善待突厥俘虜的訊息早就在草原上傳開了。
尤其之前涼州一戰，大量被俘士卒吃得飽，穿得暖，傷兵還能得到醫治，後來不少人甚至被放了回去。
真到了生死關頭，這些事情立即顯出了效果。
有人帶頭投降，後面的人也跟著放下兵器。
李績原本已經做好打一場硬仗的準備，結果剛衝垮前陣，後面的突厥人便成片跪了下來。
薛萬徹看得都有些愣。
「這仗怎麼越打越省事了？」
李績笑道：「江陽那小子以前天天嚷嚷善待俘虜，看來還真沒白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