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愣住了。
「什麼玩意？」
太子少師？
讓我去教李承干？
開什麼玩笑！
李世民樂呵呵道：「你不是喜歡錢嗎？」
「太子少師雖然沒有多少實權，可是從一品，俸祿可不低。」
「朕知道你嫌現在的官俸少，這個總滿意了吧？」
江陽一點高興的意思都沒有，反而頭皮發麻。
李承干以後可是要造反的。
自己跑去給他當老師，名義上就是太子的老師，以後這小子真跟歷史上一樣鬧出謀反，自己還能摘得乾淨？
老李家的破事，他一點都不想摻和。
李世民見江陽沒說話，繼續說道：「這事朕和皇后已經商議過。」
「滅東突厥的戰略是你提出的，圍點打援也是你一手謀劃。兩千騎兵深入草原，將頡利引入陰山，最後用極小的傷亡滅掉東突厥。」
「還有手榴彈。」
「這東西以後會成為大唐軍中的利器。」
「你的功勞太大，爵位又不能一下封得太高。若是官職也一點不動，天下那些讀書人看見了，還不得說朕賞罰不明？」
李世民夾了一口菜，慢悠悠說道：「你的才幹，朕心裡有數。」
「教承干，足夠了。」
江陽趕緊擺手。
「不行不行。」
「我自己都沒活明白呢，哪有資格教太子？」
李世民聽得直接笑出了聲。
「稀奇。」
「你江陽竟然也會謙虛？」
他笑了幾聲，忽然眯起眼睛。
「還是說，你看不上朕的太子？」
江陽撇了撇嘴。
又來這套。
這老登一開口就想堵自己的退路。
「陛下別給我整這些沒用的。」
江陽重新坐下，乾脆把話挑明。
「真讓我教，我怕你到時候受不了。」
李世民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因為我想教給太子的東西，跟陛下想讓我教的東西，恐怕不一樣。」
江陽看著李世民，神情認真起來。
「我從來沒覺得，一個好臣子最重要的是對皇帝忠心。」
「相比忠於皇帝，我更希望他忠於百姓。」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江陽卻沒有停。
「還有那些用來束縛百姓思想的東西，我一直都不贊同。」
「百姓有自己的腦子，也該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真當了太子少師，這些東西我都會教給太子。」
江陽往椅背上一靠。
「陛下，你確定要讓我教他這些？」
千秋殿裡的氣氛一下變了。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消失，手裡的筷子也慢慢放了下來。
「江陽，朕跟你說過很多次。」
「天下想要安定，就得有規矩。」
「百姓各有各的想法，人人都覺得自己有道理，最後誰還聽朝廷的？」
李世民盯著江陽，聲音越來越沉。
「你所謂的解放思想，聽著好聽，可真讓天下人什麼都敢想，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質疑，朝廷的政令還能不能執行？」
「父親管不住兒子，縣令管不住百姓，皇帝管不住臣子。」
「到最後天下大亂，難道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
長孫皇后看了江陽一眼，沒有出聲。
她太了解李世民了。
這話已經說到皇帝最在意的地方了。
柴鳳舞也停下筷子。
她不懂這些大道理，可她知道江陽這張嘴一旦開始較真，今天這頓飯八成是吃不安穩了。
江陽卻一點都不慌。
「陛下怎麼知道百姓有了自己的想法，天下就一定會亂？」
李世民眉頭一皺。
「這還用問？」
「當然得問。」
江陽靠在椅子上，「陛下試過嗎？」
李世民一愣。
江陽繼續說道：「都沒試過，憑什麼一口咬定百姓有自己的想法，天下就會亂？」
「我倒覺得，真鬧出亂子，朝廷應該先看看自己哪裡沒做好。」
「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田種，官府辦事公道，沒人欺壓他們，他們閒得沒事造什麼反？」
「誰家日子過得好好的，會拖家帶口提著腦袋去造反？」
李世民臉色沉了下來。
「照你的意思，天下出了亂子，全是朝廷的錯？」
「很多時候就是。」
江陽回答得乾脆。
「你放肆！」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碗碟跟著跳了一下。
乳母懷裡的李治似乎被嚇到，小嘴一癟就要哭。
長孫皇后趕緊起身把孩子抱遠了一些，同時沒好氣地瞪了李世民一眼。
「孩子還在呢。」
李世民胸口起伏兩下，硬是把火壓低了一些。
「你接著說。」
「朕倒要聽聽，你還能說出什麼東西來。」
江陽翻了個白眼。
讓我說的是你。
我說了你又急。
這皇帝真難伺候。
「我就知道一個道理，堵不如疏。」
江陽端起茶喝了一口。
「百姓不是木頭，也不是牛羊。」
「今天可以告訴他們這句話不能說，明天也可以告訴他們那個念頭不能有。」
「可他們終究會自己看，會自己想。」
「難道陛下還能派個人鑽進天下每一個百姓的腦袋裡，看看人家每天想什麼？」
李世民沒說話。
江陽把茶杯放下。
「所以真正該做的，是讓百姓願意相信朝廷。」
「陛下也得明白一件事。」
「你坐在龍椅上，天下人願意認你這個皇帝，願意聽你的政令，願意給朝廷交稅，願意在外敵打來的時候拿刀保這個江山，你這個皇帝才坐得穩。」
「這份認同，是陛下一件事一件事做出來的。」
李世民聽到這裡，原本陰沉的臉色稍微有了些變化。
江陽卻繼續說道：「所以陛下不該總覺得百姓有了自己的想法，就會跟朝廷作對。」
「人家憑什麼跟你作對？」
「你讓他們吃飽飯，讓他們不受貪官欺負，遇到災荒有糧食賑濟，外敵來了有人保護他們。」
「百姓巴不得你多活幾年。」
「反過來，朝廷把人逼得活不下去了，你天天讓他們忠君，人家就真的會忠嗎？」
李世民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沒找到反駁的話。
這話很刺耳。
可仔細一想，又確實有道理。
前隋為什麼亡得那麼快？
楊廣坐的也是皇位。
聖旨一樣能傳遍天下。
可天下百姓不願意跟他過了，最後整個江山說沒就沒了。
李世民心裡的火氣還在，卻又隱隱感覺江陽這番話像是把一層窗戶紙捅破了。
江陽看著他沉默，心裡頓時來勁了。
這老登剛才不是挺能說嗎？
繼續啊。
「再說忠心這事。」
江陽往前湊了湊。
「陛下總想讓臣子忠於皇帝。」
「可我覺得，忠於百姓更加重要。」
「一個官員要是真心想著讓治下百姓過好日子，他自然會認真辦差。」
「天下百姓日子好了，沒人願意造反，沒人願意跟朝廷對著干，江山自然安穩。」
「這樣的人哪怕天天跟陛下吵架，對大唐也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