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立政殿,皇后寢宮。
天色初明,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皇后張氏已然起身,端坐於銅鏡前,由著一眾宮人服侍梳妝。
「娘娘,魏王殿下來了。」
這時一名女官腳步輕盈地走進來,在簾外低聲稟報。
「他來作甚?」皇后正把玩一支金簪,聞言手指微頓,面上浮起一絲不悅。
那不爭氣的逆子,讓他近期安分守己些,莫要給太子帶來不必要的影響。
他倒好,昨夜竟敢夜闖鎮國公府。
昨夜才挨了板子,今日不在府中好生養傷,怎又跑進宮來了?
莫非覺得委屈,一大早來尋她告狀?
皇后這一生只得兩個兒子,一是太子,另一個便是五皇子李曜。
太子自幼被她溺愛太過,如今性子跋扈,行事偏激,已多次惹得皇帝不悅,順帶連累她也失了不少恩寵。
若非她察覺不對,迅速將自家侄女接入宮中一同服侍皇帝,帝心只怕早已冷了下去。
有了前車之鑑,對於李曜昨夜之事,皇后選擇了沉默。
若貿然去替李曜說情,引得皇帝不滿,進而牽連太子,那便得不償失了。
「讓他進來。」皇后將金簪遞給身旁女官。
女官接過金簪,抬手小心翼翼的將其插入了皇后高聳的發梢中。
畢竟是親兒子,總不能面都不見便直接轟走。
片刻後,李曜被幾名內侍抬了進來。
他趴在一張軟榻上,面色蒼白如紙。
昨夜那三十板子是當著景和帝與鎮國公的面打下來的。
半分折扣都不曾打,結結實實落在了皮肉上,一夜的時間,自然是下不得地。
「兒臣見過母后。」李曜趴在軟榻上,聲音有氣無力,面色蒼白毫無血色,額頭上還布滿吃痛的汗珠。
皇后本是板著臉的,可一見李曜這副慘樣,心頭也不由猛地一跳。
終歸是自家骨肉,偏心歸偏心,真見了兒子這般悽慘,心中仍有一絲不忍。
但更多的,是惱怒。
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眼前之人好歹是自己的親子。
鎮國公府卻依舊不留情面,竟敢將她兒子傷成這樣。
皇后心中雖惱怒,不過她並未起身,甚至面色絲毫沒有表露出對鎮國公府的不滿。
反而板著臉對李曜訓斥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
「不在府中好生養傷,來本宮這裡做什麼?莫非是想告狀?」
「若是存了這份心思,便趁早熄了。」
「你這次做得實在過分,本宮也不能保你。」
皇后恨鐵不成鋼道:「夜闖姜家小娘子的閨房,毀人清譽。」
「你可知對一名女子而言,清譽意味著什麼?」
皇后越說怒意越盛,竟一掌拍在榻邊茶几上,茶盞跟著顫了顫。
繼續說道:「此番是你父皇仁慈,才只降旨打了三十板。」
「若換作本宮來處置,定再加二十板,再禁足半年,好好治治你的性子。」
李曜趴在軟榻上,面上滿是恭敬,心中卻譏諷不已。
不愧是常年打高階局的選手,一切的表演都是信手占來。
前世剛穿越來時,他是何等的單純。
面對皇后慈愛有加的做派,當真是感動得一塌糊塗。
畢竟當初舉目四望,危機四伏,那些兄弟無時無刻不在想方設法坑害自己。
那位所謂的父親,更是永遠如一座萬年冰山或隨時噴薄的火山。
唯有在皇后這裡還能看到一絲笑臉。
可隨著背鍋的次數多了,他才漸漸看清。
皇后對自己的好,不過是想讓自己替太子賣命,助太子坐穩儲君之位,進而穩固她的皇后寶座罷了。
但不得不說,這女人確實極有手段。
前世若非皇后一直在暗中替太子四方周旋,太子恐怕早就被廢了。
最後太子愣是挺到了景和十八年,皇后病逝,儲君之位才終於易主。
而李曜,也毫不意外地在同年被圈禁,直至新皇登基,御賜三尺白綾。
「母后教訓得極是,此番是兒臣孟浪了。」李曜面色愈發恭敬。
見李曜認錯態度尚可,張皇后板著的臉這才微微鬆動。
她從一旁拿起一隻小巧的瓷瓶,遞給身側宮女。
「這是上好的傷藥,昨夜訊息傳到本宮耳中時,宮門已然落鎖,本想著今日一早差人給你送去,你倒先來了。」
李曜接過瓷瓶,面露欣喜:「兒臣多謝母后賜藥。」
張皇后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
「行了,沒什麼事就回去吧。」
「好好記住這次教訓,改改你那不著調的性子。」
「學學太子,做事沉穩些。」
「日後少和城中那些不成器的東西廝混,你是皇子,將來是要輔佐你大哥治理天下的良臣。」
「整日與一群不成器的紈絝混在一處,你父皇如何看你?豈能放心對你委以重任?」
學學太子?
李曜面色依舊恭敬,心中卻彷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學什麼?學太子身為一國儲君,卻命人尋來匈奴服飾。
將東宮上下分成兩撥人,一撥穿大玄衣甲,一撥穿匈奴皮裘。
親自扮作匈奴可汗,整日裡演兩國交戰的戲碼,還親手打死了扮演大玄將領之人,揚言要率草原兒郎攻破中原?
還是學他放著東宮眾多年輕貌美的女子嗤之以鼻,整日惦記著自家父皇的才人,關鍵還當真給父皇戴上了一頂綠帽子?
太子在高壓之下心態早已扭曲。
此刻這些腌臢事都還捂在暗處,可前世皇后病逝、太子倒台之後,多年所積的荒唐事便一件接一件被揭出來,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母后教訓的是,兒臣日後一定痛改前非,爭取早日得父皇重用,好輔佐大哥。」
李曜恭順地應道。
「嗯。」皇后點了點頭,這話她很受用。
「母后,其實兒臣此番進宮,是有一樁要事想與母后商議。」
見皇后面色緩和了幾分,李曜趁機提起了正事。
「何事?」
李曜神色認真,一字一句道:「兒臣此番進宮,是想請母后降旨,讓鎮國公姜尚之女姜望舒,嫁給兒臣為正妻。」
「噗——咳咳——」
皇后一口茶險些噴了出來,面色錯愕至極:「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