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秦風，身為李曜貼身丫鬟的知意也在。
秦風一襲黑色勁衣，腰間雖未佩刃，卻身姿筆挺，面色冷峻。
知意則穿了一件綠色衣裙，神情明顯比秦風焦灼許多，正在府門外來回踱步，目光始終盯著遠處街角的拐角。
「殿下。」
遠遠望見李曜的車駕，知意神色一喜，連忙提著裙擺朝車駕跑了過去。
秦風面色不變，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快步跟上。
魏王府距皇城有五六里路，一路顛簸下來，李曜臉色已有些發白，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侍衛將李曜抬下車駕，他見到二人，微微頷首。
「回府再說。」
「是。」秦風應了一聲，退到一側，與一眾侍衛點頭示意。
知意則是立即從袖中取出一塊手帕，替李曜擦去額頭的汗，眼眶微微泛紅。
李曜見狀，抬手輕輕拍了拍知意的手背，聲音雖虛弱，卻讓周圍的人都聽得真切。
「沒事，這是本王該受的，昨夜本王因飲酒，罔顧大玄律法，宵禁時分仍滯留街頭，這才被陛下責罰。」
知意眼眶愈發紅了：「可是殿下，按我大玄律法，違反宵禁不過笞打二十到五十下，怎會打得這麼重……」
李曜面色一肅：「誰讓本王是皇子，是陛下的兒子。」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本王身為皇子觸犯律法，自當做出表率，罪加一等，刑罰比尋常百姓重些，也是應當。」
幾句話的工夫，一行人已進了府中。
「砰……」
府門重重合上，李曜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兩名守門下人及眾侍衛耳中。
回到房間，李曜重新趴回榻上，揮了揮手。
「秦風留下，其餘人都出去。」
待眾人退下，房門緊閉，秦風不等李曜開口，便一臉肅然地稟報。
「今早殿下剛出發入宮，屬下便依殿下的吩咐，帶人往街上去探查了一番。」
「果然如殿下所料，今日一早，市井間忽然冒出大量對殿下不利的流言蜚語。」
李曜聞言，神色沒什麼變化。
畢竟這些事，前世已經歷過一回了。
前世他剛穿越過來時，雖繼承了原主的記憶。
可說實在的，原主那性子放在尋常人家倒也無妨，可擱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家，未免太過平平無奇些。
而前世的李曜本人，也同樣沒什麼出彩之處。
既不是商界大佬，也不是軍中兵王，更不是什麼八面玲瓏的人精。
不過是個苦逼的九九六牛馬，社會最底層中的底層。
一穿越就險些被活活打死，準確地說，已經死過一回了。
那段日子每天只能趴在榻上，含著淚硬扛身上的傷，稍動一下便痛得冷汗直冒，哪裡還有多餘的心思去思慮其他。
等傷勢漸輕、理智慢慢回歸，事情已過去了數日。
那時有關他與鎮國公府的各種流言蜚語，早已傳遍長安城，甚至傳到了皇帝耳中。
到了那個地步，李曜再想挽回，一切早已為時已晚。
秦風沉聲道：「眼下市井間雖已有流言，但時間尚短，尚未大範圍傳開。」
「屬下已吩咐下去，竭力阻止流言擴散。」
李曜搖了搖頭：「流言一旦生出，傳播之速不亞於決堤的江河，想要全堵住，談何容易。」
「只能說盡全力壓下此事、減輕影響，但這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
李曜沉吟片刻，繼續道：「這樣，你即刻派人去一趟京兆府，讓京兆府尹出一份公示。」
「就寫本王身為皇子卻公然違反宵禁，被城防營夜間巡卒發現宵禁期間逗留街頭。」
「並且非但拒捕，還縱容侍衛毆打城防營士卒，因而被陛下重罰以儆效尤。」
「公示要貼在城中各門及告示區。」
「這……」秦風聞言一愣。
李曜並未留意秦風的錯愕，只接著道：「別愣著了，趕緊派人去，越快越好，此事耽誤不得。」
「另外告訴京兆府尹，此事算本王欠他一個人情。」
「是。」見李曜催促，秦風連忙應聲，轉身出去安排。
「再給本王備好筆墨紙張，本王要上表陛下。」
李曜對秦風的背影再度吩咐道。
京兆府那邊的安排，需要與皇帝互通聲氣。
昨夜之事若任由民間各種流言蜚語瘋傳，表面上是對李曜極為不利。
當然事實也是如此。
但李曜十分清楚，這些流言蜚語一旦制止不住，並最終坐實。
在自己那位將面子看得重於一切的父皇眼中，就是在丟皇家的臉，在丟他的臉。
這是一件不可饒恕的事。
是天大的事。
所以一切讓皇家，讓他蒙羞的事，都是絕不能發生的。
因此李曜此刻有十足把握，當皇帝看到他的上表及應對之策時。
那位非但不會生出絲毫不滿，反而會極力配合，大加讚賞。
李曜先給宮中那位寫了一份上表，隨即又寫了一份投刺，外加一封誠意十足的賠禮致歉信，命人火速送往鎮國公府。
皇后那邊如何應對此事，此前已派人透過氣了。
可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怎麼回事。
此時李曜再另寫一封賠禮信，非但沒有任何問題，反而能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誠意。
至於投刺，日期自然寫的是昨日傍晚。
在大玄，士族之間若要登門拜訪，並不是臨時起意拎二斤果子或兩盒點心就能成行的。
需提前遞出投刺，也就是拜帖，寫明自己的身份及來意，好讓人家決定是否接待。
當然，也有生性灑脫之人或是交情足夠深厚者，不會計較太多。
可像李曜這等貴為皇子、封王在身的身份，去往誰家，尤其還是臣子之家，若不提前遞上投刺，那性質就有些不一樣了。
所以此刻補上這份投刺，正是補救昨日孟浪之舉的措施之一。
只要投刺在手，鎮國公府再願意配合，今日民間市井間那些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便會不攻自破。
做完一系列的補救措施之後，李曜神色非但沒有放鬆下來。
反而變得更加冰冷了下來。
吩咐道：「去，將昨日與本王一同飲酒的諸位好友，請到本王府中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