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正廳內,李曜僅著一件單薄的白衫,懷裡摟著個軟枕,懶洋洋地趴在寬大的臥榻上。
他抬眼望向面前幾人,臉上掛著和煦溫雅的笑容。
「諸位親愛的好友,雖只一日不見,但本王對你們可是想念得緊吶。」
「不過今日本王特意派人上門相邀,諸位卻個個尋了理由搪塞,不肯相聚,實在叫本王傷心不已啊。」
話音落下,李曜臉上那抹和藹的笑容,已經逐漸一點一點斂去,漸漸化作冰冷的寒意。
廳中站著四五個年紀不大的青年,此時有一個算一個,皆是面色惶恐。
更有甚者臉色慘白,毫無血色,死死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幾人正是昨日與李曜聚飲,最後一同去往鎮國公府的勛貴子弟。
隨著李曜出聲,幾人的身軀不由自主地一哆嗦,莫說開口答話,連抬頭直面李曜的勇氣都已喪盡。
李曜冷眼看著他們,冷聲質問道:「諸位這是何意?」
「為何都是這副神情?」
「莫非以往對本王說的那些話,全是在誑騙本王不成?」
「噌……」
李曜話音落下,一陣刀刃出鞘的銳響聲,突然劃破大廳中的沉寂。
只見廳中兩側立著六名侍衛,皆是一身黑衣,手握利刃。
此刻每側三人,刃已半出,正冷冷地注視著幾人。
秦風並未持刃,抱著手臂站在李曜身側,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幾人。
「撲通……」
「殿……殿下明鑑!我等對殿下忠心日月可鑑,絕無異心,殿下明鑑啊!」
「殿下……」
這幾人都是長安城中有名的紈絝,平日裡囂張跋扈,盡幹些欺男霸女的勾當,可那些威風不過是沖著平頭百姓使的。
眼前這陣仗,他們何曾見過?
方才侍衛一亮刀,幾人腿一軟便跪了下去。
其餘幾人也好不到哪兒去,同樣在不住地表著忠心。
一時間,李曜只覺耳邊像圍了一群嘎嘎亂叫的鴨子,吵得他心煩意亂。
李曜頓時眼神驟冷,寒聲道:「聒噪,誰再開口,直接拖出去砍了。」
嘎……
剛才還嘈雜不堪的廳堂霎時死寂下來,變得落針可聞。
幾人身軀如同篩糠,面上恐懼不減,反而加了幾分,卻無人再敢出聲。
死死匍匐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李曜掃了幾人一眼,臉上的嫌惡毫不掩飾:「你們真該死,竟吵得本王腦仁疼。」
幾人內心恐懼不已,他們認識李曜很久了,可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李曜?
以往的李曜仗著皇子的身份,看似跋扈囂張,實則毫無城府,只需他們隨口吹捧幾句,便會找不著北。
任由幾人牽著鼻子走。
可今日,從踏入這廳中的第一眼起,他們便覺自己彷佛被一條陰狠的毒蛇盯上了一般。
還是一條隨時能取他們性命的毒蛇。
「殿下,奴婢為你按壓一下頭部,緩解一下聒噪帶來的不適,可好?」
這時,知意款步走了過來,輕輕蹲下,準備替李曜按一按頭部。
李曜抬手拉住了知意,沒讓知意蹲下,反而拍了拍身下的臥榻,聲音溫和:「坐上來。」
知意表情一滯。
「怎麼,不願?」李曜的聲音依舊溫和。
「不……不是。」知意眼中閃過一絲惶恐,連忙應了一聲,側身在榻邊坐下。
李曜順勢側了側身,自然而然地將頭枕在了知意腿上。
知意身子微微一僵,旋即恢復如常,抬起纖指,輕輕按在李曜的太陽穴上。
李曜合上眼,露出一臉享受的神情。
李曜是愜意了,可跪在地上的五人卻遭了大罪,尤其是內心所受的折磨。
李曜不開口,他們便不敢亂動,只能老老實實趴在那裡。
李曜遲遲不再問話,讓幾人內心的恐懼不斷發酵。
恐怖的低氣壓下,幾人後背衣衫早已濕透,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不斷滴落在地。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對地上趴著的五人而言,短短片刻,說是此生最難熬的一段時光也不為過,當真度日如年。
李曜抬手輕輕碰了碰知意的手,知意立刻停下動作。
不過李曜並未起身,頭仍枕在知意腿上。
知意也沒有動。
一縷淡淡的幽香悄然鑽入李曜鼻息,是從知意衣衫上散出的,顯然衣物提前用香料熏過的。
清雅而不刺鼻,甚是好聞。
李曜沒有睜眼,聲音卻響了起來:「你們不覺得,該給本王解釋一下昨晚的事嗎?」
此言一出,幾人頓時面如白紙,身子抖得更加厲害了,卻沒有一人敢開口回答。
「沒人回答嗎?」李曜的聲音平靜如水。
「那便一個個來。」
「宋楊舒,昨夜的事,若是本王沒有記錯,是你先提起的吧?」
「也是你與本王一路闖進了鎮國公府的後院。」
「說說吧,怎麼回事?」
宋楊舒,大玄紫川侯第三子。
不待宋楊舒開口回到,李曜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帶一絲波折:「對了,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本王的問題。」
「因為昨晚的事,本王現在很煩,很想殺個人,好去去心裡這股煩躁。」
「還有,雖讓你想清楚再說,可也別耽擱太久。」
「因為本王現在乏了,若是一不留神睡著了,你還沒答,又或者你的話吵醒了本王,本王一樣會殺了你。」
「善意的提醒一下諸位,千萬莫要懷疑本王說的話。」
「鎮國公是朝廷柱石,陛下需要給他三分薄面,本王承認,本王惹不起鎮國公府。」
「可區區你們幾個,本王隨意尋個由頭殺了,還不至於被廢了皇子身份、流放邊疆。」
「所以你們大可不必替本王擔憂,殺你們幾個,本王會受到多大的責罰。」
李曜睜眼,側頭看向幾人。
聲音自始至終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可這平靜得不像話的話,落在五人耳中,卻絲毫不亞於驚雷炸響,惡魔低吟。
本就面無血色的幾人,此刻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褪去。
周身冷汗如暴雨般湧出。
一眼望去,一個個猶如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死屍,渾身濕透,慘白得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