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沉思片刻後，重新跪了下去。
面色肅然道：「若是父皇真要賞賜兒臣，兒臣斗膽，可否請父皇將賞賜改賞他人。」
玄帝眉梢一挑，來了興趣。
「怎麼，你這是要為誰請賞？」
李曜沉聲道：「太子。」
聽到太子二字，玄帝面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陰沉。
短短不足半月的時間，太子已在東宮虐殺了兩名下人。
一名宮女，一名太監。
對於被虐殺的兩名下人，玄帝並不在意。
但太子無故殺人，這就讓玄帝異常震怒了。
你是太子，是大玄的儲君。
卻性情無常，無端屠殺下人，這若傳了出去，朝廷臉面何在。
百官、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朕。
於是太子於十日前被玄帝禁足宮中，每日罰抄祖制百遍。
玄帝面色陰沉了下來：「你這是要為那逆子求情。」
李曜面色肅然：「父皇誤會了，兒臣此舉並非為了太子，而是為了母后。」
「為了你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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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帝目光帶著一絲審視，看著李曜。
「是的。」李曜直視玄帝目光。
語氣不卑不亢道：「兒臣前兩日傷勢好轉，進宮給母后請安。」
「見母后神情憔悴，疲憊不已，便詢問母后為何如此，母后這才告知了太子之事。」
李曜叩拜道：「兒臣知道太子之舉讓父皇失望了，太子愧對父皇多年的教導。」
「兒臣實不該此時提及此事，讓父皇憂心。」
「但母后乃兒臣生母，母憂兒痛。那日兒臣見母后為太子一事面容疲憊憔悴，憂心忡忡。」
「兒臣身為人子，心中實在不安。」
「為母后鳳體著想，兒臣今日只能斗膽，請父皇寬恕太子。」
「還請父皇成全。」李曜直起腰背說了一句，再次行了叩拜大禮。
玄帝看著李曜的脊背，沉默半晌。
隨後重重嘆息一聲。
「哎……」
「太子若有你一半孝心，何至於讓你母后如此憂心。」
「起來吧。」
「你有如此孝心，朕心甚慰。」
「但太子那邊此次行事太過過火，若不給長長記性，日後只怕會更加放肆，此事不能輕易了結。」
「但念你一片孝心可嘉，朕會親自去你母后那裡，勸她寬心。」
李曜神色大喜：「兒臣叩謝父皇。」
「行了，下去吧。你還有傷在身，不宜過多運動，回去好好養傷。」玄帝說道。
「兒臣不孝，讓父皇掛念了。」
李曜起身，眼眶微紅說了一句。
「兒臣告退。」
弓著身子退出了兩儀殿。
「砰……」
玄帝視線中，李曜的身影徹底消失，寬大的殿門重重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看著合上的殿門，玄帝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喃喃道：「不錯，確實長大了不少，會露獠牙了。」
「都出去。」玄帝忽然揮手道。
殿內侍從宮女聞聲，立即無聲退出了大殿。
「蔣欽。」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後，玄帝突然再度輕聲開口。
「臣在。」一直不見蹤跡的蔣欽，如同鬼魅一般，從大殿一角冒了出來。
「魏王，你怎麼看？」玄帝開門見山道。
蔣欽沉默片刻：「臣對魏王殿下接觸不多，不敢妄言。」
「說，說錯了也無事，朕恕你無罪。」玄帝面色不怒自威。
蔣欽再度沉默片刻，開口道：「與臣所知的略有不同，但具體哪裡不同，臣說不上來。」
玄帝眼神輕飄飄地看了蔣欽一眼。
蔣欽面對玄帝掃視過來的眼神，表情不變，一副老實人的表情。
玄帝見狀面色不滿道：「你可以滾了，問個話，跟要你命似的。」
「臣告退。」蔣欽沒有多餘的言語，行了一禮，身形退到了暗處。
除玄帝外再無他人的兩儀殿中，玄帝身軀慵懶地斜靠在龍椅之上。
一手輕輕放在扶手上，手指似有似無地輕輕敲擊著。
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有意思，原以為是一隻不堪大用的綿羊，沒想到卻是一隻懂得蟄伏的惡狼。」
「朕以往倒是小瞧了你。」
「嘎吱……」
這時殿門再度被推開，剛才退出大殿的太監宮女，已重新魚貫而入，站在了自己該站的位子上。
龍椅之上的玄帝，也如同無事發生一般，繼續批閱著御案上的奏章。
走出兩儀殿，李曜目視前方廣闊的天地，心情不錯。
今日這二十萬兩白銀送得值。
至少父皇對自己的態度改觀了不少。
出宮為李曜駕車的不再是蔣欽，而是一個中年太監。
李曜對此人不熟，應當只是宮中一個普通當值的太監罷了。
「殿下。」這名太監顯然早早地就候在了這裡。
見到李曜走了過來，急忙躬身行禮，喊了一聲。
李曜面色淡然，邁步踏上凳子，走入了馬車。
掀開轎簾準備進入車廂時，李曜扭頭隨口對太監說了一句：「辛苦了。」
正準備彎腰搬走凳子的太監，聽聞此言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反應過來，迅速起身回禮。
「殿下言重了，能為殿下駕車，是奴婢幾輩子才修來的福報。」
聲音中甚至夾雜著一絲恐慌。
李曜面上露出一絲笑容，沒再說話，身軀鑽進了車廂當中。
一個簡單的笑容，卻讓駕車的太監如沐春風，迅速將地上的凳子搬到馬車後面放好。
腳步輕盈地躍上馬車，說了句：「殿下坐穩了。」
「駕——！」
駕馭著馬車平穩地朝宮外走去。
……
「去鎮國公府。」出了皇城，坐上自己的車駕，李曜輕聲吩咐道。
夜闖鎮國公府一事，此次的影響雖已被自己全力降到了最低。
皇后那裡，以及自己這邊都已提前寫了致歉的信件。
但至今為止，自己身為當事人，終究未曾親自登門致歉，終是不妥。
至於自己向皇后求娶鎮國公府之女，至今未曾有過下文一事，李曜並不著急。
皇子成婚是大事，時時刻刻都有無數人盯著。
並非一朝一夕便能定下的。
更何況是這種與權臣之間聯姻之事，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若自己不展現出相應的價值與能力，玄帝那邊是斷然不會點頭同意這門婚事的。
鎮國公府那邊，同樣不會同意。
所以此事急不得，需小火慢燉，徐徐圖之。
若操之過切，反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