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姜尚擺了擺手:「記住,以後行事萬不可再如此感情用事了。」
「是,我記住了。」姜天逸點頭應道。
鎮國公從老管家夏盛手中接過投刺,拆開迅速掃了一眼。
「魏王此舉,你怎麼看?」姜尚看完後神情不變,將投刺遞給了一旁的姜天逸。
姜天逸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蹙眉道:「這可不像魏王的行事風格啊。」
姜天逸盯著手中字裡行間滿是歉意的投刺,沉默片刻。
抬頭對姜尚小聲道:「會不會是那位讓魏王來的?」
姜尚面無表情道:「魏王之事,在那位看來,那日下旨杖刑魏王三十之後,便算已給鎮國公府一個交代了。」
「按那位的性情,魏王今日前來,斷不會是那位授意。」
「那便是皇后了。」姜天逸道,「近日太子又觸怒陛下,被禁足東宮,其餘幾位皇子也一直蠢蠢欲動。」
「魏王與太子同為皇后所出,眼下形勢對太子不利,皇后自然不願坐視。」
「讓魏王來我鎮國公府登門道歉,間接緩解太子的壓力,倒也說得過去。」
姜尚點了點頭:「有些道理。但同樣,過於武斷了一點。」
姜尚頓了頓,語氣微沉:「你要知道,魏王雖在能力上較其他幾位皇子略有不足。」
「但同樣是從那位手底下出來的,也過了那位的結業考核。」
「莫要輕視。」
「一切,只能等見過再說。」
話落,姜尚起身朝書房外走去,邊走邊道。
「走吧,你與我一同去迎接魏王,探探他今日登門的虛實。」
既然李曜遞了投刺,鎮國公府自然要依禮制迎接。
約莫過了一刻鐘,鎮國公府中門大開。
姜尚與姜天逸自門內走出,見李曜已立於馬車旁等候。
姜尚當即加快步伐,走下台階,來到李曜三步開外,拱手行禮:「臣見過魏王殿下。」
姜天逸也跟著行了一禮,臉上滿是恭敬之色。
方才在書房中流露的不滿,此刻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
「曜見過鎮國公,少國公。」李曜態度端正,回了一禮。
「殿下請。」姜尚抬手,往府中引進。
李曜卻並未立即邁步,而是轉身對身後的人吩咐道:「將禮物送入國公府中。」
李曜今日一早便有準備。
此時車駕後頭還跟著一輛馬車,上面裝的全是此番登門提前備下的禮物。
跟在姜尚身後的老管家夏盛見狀,連忙招手,讓府中下人上前接過。
姜尚笑道:「殿下能來老臣府中做客,已是給了老臣天大的面子,豈能再讓殿下破費,備下如此厚禮。」
李曜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國公客氣了。」
「今日曜並非以魏王的身份前來拜訪,而是以晚輩的身份,前來向國公負荊請罪。」
「既為晚輩,又為請罪,若是兩手空空登門,豈不沒了道理。」
李曜話說得如此直白,半點彎彎繞也無,上來便是開門見山。
鎮國公姜尚與一旁默不作聲的姜天逸,心中俱是一驚。
姜尚卻裝起了糊塗,並不接茬,只一臉迷茫道。
「殿下莫不是記錯了?」
「臣與殿下從未有過結怨,這負荊請罪之說,又從何談起?」
李曜面露一絲歉意:「國公是長輩,心胸寬闊,不願與晚輩較真。」
「但晚輩若將國公的胸懷當作理所當然,那便是晚輩的不懂事了。」
李曜重重嘆息一聲:「唉,說起來此事也怪晚輩,是晚輩識人不明。」
「身邊留了小人,致使那日做出了不妥之舉,還連累姜小姐受了無妄之冤。」
「晚輩心中愧疚不已,本該早日登門致歉。」
「只因有傷在身,實在無法走動,這才一拖再拖,至今日方得上門。」
「還望國公見諒。」
說罷,李曜後退一步,就在街面之上,朝鎮國公抱拳彎腰,行了一個大禮。
「殿下這是何必,言重了,言重了啊!」
鎮國公面露惶恐之色,身形一閃,避到一旁,沒受這一禮。
隨即急忙彎腰回了一禮。
「殿下今日登門,無論所為何事,都是我鎮國公府的貴客。」
「還請殿下先入府品茶。」
這時,姜天逸也神色恭敬地附和了一句。
鎮國公這才露出一副恍然驚醒的模樣,對李曜歉意道:「是臣失禮了,殿下快府中請。」
「請。」李曜應了一聲,朝府中走去。
鎮國公與李曜並行,姜天逸則落後一個身位,跟在後頭。
入府之後,姜尚領著李曜往客廳而行,一路未再言語,神色卻有些凝重。
倘若李曜今日拿出幾分皇子的傲色,又或只是想走個過場,將那天的事敷衍了事,姜尚都能輕鬆應對。
偏偏今日李曜全程直來直往,姿態低到了塵埃里,甚至一開口便說自己只是晚輩,只為負荊請罪。
這般做派落在姜尚眼中,問題反而大了。
內里必有所圖,而且所圖不小。
這倒讓鎮國公隱隱覺得有些棘手。
這事,不好弄啊。
身後的姜天逸也是一臉沉思。
今日魏王舉止,與傳言多有不合。
姿態放得越低,他越覺來者不善。
三人來到客廳,姜尚抬手指向主位,恭敬道:「殿下請上座。」
李曜卻徑直走向一側的椅子,口中道:「今日國公是長輩,又是主家。」
「曜是負荊請罪的晚輩,豈有坐主位的道理。」
說著,一屁股坐了下去。
姜尚眉頭不著痕跡地微微蹙了一下,旋即笑了笑,也未坐上首。
轉身走到李曜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姜天逸沒有入座,老實站到了姜尚身後。
這時,一名長相清秀的丫鬟端著兩杯茶走了進來,默默放下,又躬身退了出去。
「殿下請喝茶。」
姜尚抬手示意,自己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茶湯上的茶末,淺淺呷了一口。
李曜同樣端起茶杯,淺飲一口,隨即放下。
笑道:「國公,晚輩若沒猜錯,這是霧月山的霧月茶吧。」
「這茶可是稀罕貨,市面上不多見。」
「上回喝到,還是晚輩在六叔府上。」
「那時晚輩覺著口感實在好,便想討一些回去。」
「結果六叔愣是摳搜的,一點不肯給,隨意塞了一罐大路貨便將晚輩給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