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東西,如今是越來越分不清大小王了,正經事不干,成天就惦記老子好不容易藏下的那點酒!」
姜尚沖著夏盛離去的背影跳腳大罵,唾沫橫飛。
姜天逸在旁無奈一笑,也不相勸,顯然早習慣了這幅場面。
夏盛一輩子沒娶妻,從入伍起就在姜尚手底下,一路做到親兵統領,可以說是姜尚這輩子最信任的人之一。
不然鎮國公姜尚也不會在夏盛傷殘之後,還硬把人留在府里,當了這鎮國公府的管家。
當年夏盛出事以後,是不願接下這份差事的,一心想回老家,不願麻煩鎮國公。
當時任鎮國公姜尚如何勸說,夏盛就是不肯,鐵了心要走。
姜尚一開始還苦口婆心,後來眼見實在勸不動這頭倔驢。
姜尚索性拿出了軍中主帥的威嚴,將夏盛劈頭蓋臉一頓訓斥,末了還上了腳踹。
而後又派了人,寸步不離的跟著夏盛。
白天只要不出城,愛去哪去哪,宵禁之前必須回府,旁的什麼都不用他管。
盯了一段時日,夏盛終於明白,國公這是鐵了心不讓自己走,方才無奈,慢慢適應起了管家的身份。
如今兩人都老了,唯一的共同愛好便是喝酒。
可黃氏管得極嚴,一旦發現,不管是誰,直接大嘴巴子招呼,誰來都不好使。
於是二老眼下最大的樂趣,就是去翻對方偷偷藏下的酒,再悄悄喝個精光,玩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夏盛出去沒一會兒,又興沖沖地跑了回來,手裡提溜著三隻碗。
「夏叔,您這是?」姜天逸眉梢一挑。
夏盛徑直把碗往兩人手裡塞,聲音急促:「別廢話,趕緊趁你娘沒發現,一人先倒上一碗嘗嘗。」
「不然等你娘知道,我跟你爹連點酒味兒都別想再聞到。」
姜尚眼睛一亮,說了句:「言之有理!」
親自上手接過碗,麻溜地倒了三碗酒水出來。
夏盛毫不客氣,端起一碗便送到嘴邊。
「嗯?」
酒水入口,夏盛臉上卻不見半分驚喜,反而蹙起眉頭,將碗從嘴邊拿遠了些,湊近鼻端仔細嗅了嗅酒體的味道。
「怎麼這副表情?酒里被下藥了不成?」
姜尚見狀放下酒罈,端起自己那碗往嘴邊送,順口打趣。
「嗯,這酒還真被下了藥。」
夏盛竟面色認真地重重點了點頭。
姜尚端碗的手剛舉到嘴邊,話音入耳,頓時面色一凝。
姜天逸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猛地抬頭望向父親。
「別瞎想,你當魏王是什麼人?」姜尚迅速反應了過來。
沖兒子斥了一句,臉上毫無懼色,仰脖便灌了一大口。
「爹……」姜天逸大急。
姜尚全然不理,還咂吧咂吧嘴,回味了一下。
這才嫌棄地吐槽:「酒倒是好酒,可惜被魏王摻了藥材。」
「這麼好的酒拿來做藥酒,實在白瞎了。」
「嗯。」夏盛極認真地應了一聲,跟著又喝一口。
吐槽道:「確實暴殄天物。」
姜天逸一滴未沾,滿臉苦澀:「爹,夏叔,你倆這膽子也太大了,明知酒里有藥還敢喝。」
姜尚將碗中余酒一口悶盡,放下碗,神情隨意。
「咋的,你給人下毒是這麼明目張胆地來?」
「這一看就是魏王知道太醫不准我多飲,特意送來的特調藥酒。」
「不過說這魏王心思縝密吧,也不知道留張字條,也不怕鬧誤會。」
「說他不縝密吧,送個酒還特意做成了藥酒,倒能讓我光明正大地喝。」
「國公……魏王殿下好像留了條子。」夏盛忽地幽幽開口。
「留了?在哪兒?」
姜尚目光四下掃了一圈,最後在裝酒罈的禮盒底部發現了一封信。
方才被罈子遮得嚴嚴實實,三人一時都沒留意。
姜天逸立即上前取出信封,撕開,抽出信紙。
一眼掃過,神色頓時鬆了下來,開口說道:「還真是藥酒。」
「信上說了,這酒是魏王尋一位民間高人配的。」
「裡面加了十八種名貴藥材,常喝能舒血通穴,對爹您身上的舊傷有所助益。」
「當真?」姜尚頓時兩眼放光,抱起酒罈就要再倒。
當然倒不是信了能治舊傷,純粹是給自己找了個貪杯的由頭。
自己身上的舊疾,這麼多年了,每到吹風下雨便疼痛難忍。
自己都尋了多少太醫郎中看過了,都未曾徹底治癒過。
怎麼可能會將希望放在區區一壇藥酒上。
「慢!」
姜天逸眼疾手快,一把將壇口按住。
「你小子幹什麼?」姜尚頓時拉下臉來。
「爹,您沒瞧見信上寫了?這藥酒……」
「寫了能治你爹我的舊傷,你小子還敢攔,信不信老子抽你?」
姜尚搶先一步說道。
姜天逸毫不在乎,聳聳肩,晃了晃手裡的信紙。
笑道:「可魏王還說了,此酒不可貪杯,每日至多二兩小酌,否則適得其反。」
姜尚劈手奪過信紙細看,果然有這麼一段。登時氣鼓鼓撒開了手。
罵道:「那小子絕對是成心的!面上看著禮賢下士,實則一肚子焉壞,一看就不像好人。」
罵完,一扭頭,卻見同樣嗜酒如命的夏盛,正把自己碗裡剩下的半碗酒,一滴不剩地往回倒。
「老傢伙,你又幹啥?」姜尚瞪眼。
夏盛面色平靜:「這酒一股子藥味,我喝不慣,您自個兒留著吧。」
姜尚愣了愣,旋即跳腳大罵:「夏蠻子,你他娘的糊弄鬼呢?」
「當年大軍被圍,缺水斷糧的時候,你連馬尿都能喝出瓊漿玉液的滋味來。」
「現在這麼好的酒,你告訴老子你喝不慣?」
姜尚怒氣沖沖一指酒罈:「這壇酒現在沾了你的口水,老子嫌埋汰,你自個兒抱走解決了。」
「說完又轉頭朝姜天逸罵道。
「你小子想法子再去問魏王給老子多要幾壇來,弄不來,看老子怎麼拾掇你。」
話落還不忘吐槽一句。
「送個酒也這麼摳搜,就給一壇,讓外人知道,還以為老子喝不起呢。」
「行,我想辦法。」姜天逸見狀只得無奈接下這差事。
夏盛此刻竟半點不曾推脫,反倒滿面恭敬道:「既然國公嫌埋汰,那我便將這壇酒抱走了。」
說罷,彎腰單手便穩穩撈起那五十斤的酒罈,樂呵呵的出了房門。
姜尚望著夏盛離去的背影,怔了半晌,扭頭問姜天逸。
「老子怎麼覺著……像是著了這老東西的道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