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結束,眾人一同離開兩儀殿。
殿前李曜停下腳步,朝眾人抱拳道:
「諸位大人先行出宮一步,曜剛才以向陛下呈報過了,需去立政殿給皇后請安。」
「那臣等便告辭了,還請殿下代臣等向皇后娘娘請安。」
李宏卓率先回禮,其餘官員也各自說了句場面話,轉身離去。
「正好,我也要去給母妃請安。五弟若是不介意,一同走走?」
秦王李稷尚未離去,待群臣都走遠後,才走到李曜身旁,含笑相邀。
「二哥不嫌棄就好。」李曜笑著應下。
二人並肩朝後宮走去,身後各遠遠跟著一名內侍。
兩人既已成年,前往後宮,按規矩自當有人隨行。
「五弟好手段啊。」
二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四周除了遠遠跟隨的內侍和偶爾經過的宮人,再無旁人。
秦王李稷忽然開口,面上仍掛著一絲笑意。
方才在兩儀殿中,父皇態度轉變得太快。
李稷雖察覺不對,但時間緊迫,來不及細想,只能先做出最穩妥的決斷,阻止太子解除禁足、出任恩科事務,以免太子重新博得父皇好感。
如今冷靜下來,李稷才終於想通自己為何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
今日李曜的種種舉動,分明是一開始就算計好了的。
李曜算準了父皇如今不喜太子,即便有人舉薦,父皇最終也不會同意太子出任。
李曜卻能在群臣面前立下賢名,還順勢讓此事由自己開口舉薦他出任,既不顯得主動攬功,事後又能給皇后一個完美交代。
這分明是早就設計好的計策。
「二哥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李曜腳步不停,側頭滿臉疑惑地看著秦王李稷。
「二哥是不是對我誤會了什麼?」
秦王李稷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滿,眼底卻滿是看破一切的戲謔。
「五弟,這裡又沒有外人,就你我兄弟二人,再這樣可就沒意思了。」
「沒意思嗎?」兩人都沒有說話,沉默了片刻後。
李曜忽然聳了聳肩,輕描淡寫道。
「確實沒啥意思。」
「本來還想多藏一陣,看看能不能再陰幾位哥哥幾次。」
「沒想到這麼輕易就暴露了,沒意思,確實沒意思。」
秦王李稷向來聰明自負,認定的事從不會輕易改口。
「咳……」
秦王眼底那一絲戲謔瞬間凝固,隨即消散得無影無蹤,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李曜。
李曜面色認真地看著李稷:「二哥這是什麼表情?」
「難不成小弟坦白太快,二哥有些不適應?要不小弟再繼續裝一下,配合配合二哥?」
李曜清楚,秦王李稷極為聰明,做事向來膽大心細,喜歡在刀尖上跳舞。
否則前世也不會是李稷笑到最後。
在真正的聰明人面前,一旦被對方察覺出端倪,對方立刻就會調整應對之策。
並不會因為你的偽裝,便輕視與你。
所以此刻面對李稷的試探,李曜沒有猶豫,索性大大方方承認了下來。
畢竟敵人還有很多,先拉攏一個聰明人,解決掉其他人再說。
至於中間那些不可控的因素,等發生了再說也不遲。
畢竟究竟誰不可控,眼下也不得而知。
萬一是自己呢?
是吧?
李稷錯愕的神色一閃即逝,隨即淡然一笑:
「哈哈,五弟倒是一個奇人。可惜以往五弟演技太好,讓二哥我錯過了許多啊。」
「不過好在現在知道也不算晚。只是不知道老三他們若知道五弟這般有趣,會不會也如我一般欣喜。」
李曜面帶微笑:「試試不就知道了?不過二哥可要替小弟保密,若是輕易便讓另外兩位皇兄知道了,就真顯得無趣了。」
秦王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眼前一亮。
「這事好玩,放心,為兄最講信譽,此事定會守口如瓶。」
「期待五弟給老三他們來上一點小小的震撼。」
「我儘量不辜負二哥的期望。」李曜認真道。
二人一路並排而行,有說有笑,看上去親如兄弟。
秦王李稷原以為,既然李曜如此輕易便向自己坦白了野心,今日理應會主動提出合作,解決掉那些礙事的人和事。
卻沒想到,李曜一路上都在插科打諢,對合作之事隻字不提。
眼看已步入後宮範圍,就要分道而行,李曜仍舊不提。
秦王李稷索性將話題引到了太子李晟身上。
你不主動提,那我來提便是。
他倒要看看,李曜究竟想如何扳倒太子,為自己上位鋪路。
「五弟,你認為太子如何?」
「我摯愛的皇兄,指引我前行道路上的璀璨明珠。」
結果李曜沒有絲毫猶豫,張口便道。
李稷嘴角狠狠抽動了兩下,神色認真起來。
「五弟,咱們說點實在的。」
「皇家無親情,這句話雖殘忍,但也是事實。」
「你偽裝多年,今日突然跳出來,不是一時興起吧?」
「若我沒有猜錯,你今日所為,乃是察覺太子儲君之位岌岌可危。」
「你身為太子胞弟,本應與太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但如今太子失了聖意,你必須自救。」
「今日之舉,既是對父皇的一次試探,更是有意在我面前暴露多年偽裝。」
李曜停下腳步,側頭看向李稷,神色懊悔苦惱。
「二哥,你太過聰明,手段又強,與你尋求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火中取栗啊。」
「現在看來,今日之舉並非明智的決定。」
李稷面帶笑意:「但五弟你不得不承認,與我合作,是你現在最佳的選擇。」
「老三行事易怒,藏不住事。」
「老四看似魯莽,實則同樣城府極深,且疑心極重。」
「至於太子,就更不用說了,若非身後有皇后周旋,儲君之位恐怕早就危矣。」
「況且皇后極度偏心太子,對五弟你向來沒什麼關愛。」
「五弟若是敢在皇后面前展露野心,只會遭到皇后的無情打壓。」
「所以五弟,你現在只能找我。」
李曜聞言,神色變得凝重。
「看來今日之舉,確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啊。」
「好了二哥,咱們該分別了,改日再聊。」
李曜心情好像變得極差,並未再與李稷多聊,說了一句便匆匆走向另一條宮道。
看著李曜離去的背影,李稷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喃喃自語道:「有意示弱?還是你真的只是狗急跳牆,沒得選了?」
話落,李稷轉身走向了一條與李曜相反的宮道。
二人背影逐漸拉遠,直至最後,雙方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