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
日影如細沙,從指縫間緩緩漏盡,不受控制地向前流淌。
終於在抵達巳時的前一刻,一道聲音洪亮的唱喝在貢院中響了起來。
李宏卓面色一喜:「是聖旨,考題到了。」
其餘三位副考緊繃的面龐,也隨之一松,齊齊站起身來,對李曜笑道:「殿下,宮中旨意到了,我等迎接聖諭吧。」
李曜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輕輕頷首,走在了最前面。
來到貢院一處寬闊的院子中時,此次恩科的官員已經全部到了。
各自的站位按各自的品秩,早已規矩站好。
「殿下。」
「李尚書……」
見到李曜五人身影出現,眾人急忙彎腰行禮,依次見過。
李曜五人沒有任何反應,直接走到了最前面。
前來宣讀旨意的並非宮中內侍太監,而是一名身穿緋紅官服的中年官員。
身後一左一右,還跟著兩名身著綠色官服的官員,最後面還跟著一隊身著黑衣、面色嚴肅的玄鏡司。
「兒臣……」
李曜剛打算行大禮,身著緋紅官服的官員便一把拉住了他,笑著說道。
「只是第一場的考題,陛下口諭,殿下與四位大人過目後,分發下去就行,無需跪迎。」
說著,便雙手捧著聖諭遞給了李曜。
「有勞了。」李曜客氣了一聲,伸手接過。
「不敢,都是分內之事。」官員回了一句。
並未做過多的停留,將第一場的考題交給李曜之後,便徑直帶人離去了。
李曜並未開啟手中考題,直接就遞給了李宏卓。
李宏卓接過,開啟看了一眼,也沒有做絲毫停留,又交給了另一名紅衣官員,吩咐道:「快迅速抄錄考題,各區送下去。」
抄錄考題的官員早就準備好了。
院中數條長桌上,早已備好文房四寶。
考題展開,官員立即將其抄錄在了一張張特製裁剪過的宣紙上。
隨後有官員將考題固定在一塊塊一人多高的木板上。
考題共抄錄了上百份。
等全部固定在木板上之後,由官員將木牌扛著,送往各區號舍前。
木板就插在各號舍前方的過道上,宣紙上的考題是官員故意放大過的字型,考生只需抬頭便能清晰地看清考題內容。
若是實在看不清,可向號舍前的號兵提出來,號兵尋來巡查官員為其複述一遍。
「所有考生聽好,考題也送往各區。」
「時間未到,鑼聲未響之前,禁止提筆作答,違者一經發現,直接驅逐考場。」
「本次考場作答時間,日暮後,三條蠟燭燃盡必須停筆交卷。」
「違者取消第一場考試資格,嚴重者驅逐考場,記錄禮部卷宗,永不准參考。」
隨著一塊塊貼上考題的木板送往考場各區,負責各區巡查的官員立即對學子嚴肅大聲說著考場紀律。
「鐺!」
「景和九年,歲次丙子,暮春三月十三。」
「巳時初!」
「考生作答。」
巳時初,禮部尚書李宏卓站在院子中,雙手握著一根包著紅繩的鼓槌。
前方站著兩人,肩上扛著一面半人高的銅鑼。
李宏卓聲音洪亮,念出了當下的準確時間。
隨著考生答題二字落下,他雙手握著鼓槌,狠狠敲擊在了面前的銅鑼之上。
清脆的銅鑼聲,遠遠傳遍整個貢院。
隨著銅鑼聲響起,一開始圍在李曜身邊的一眾官員也各自離去。
都有自己的差事要做,可不能一直待在李曜身邊。
這時,李曜身邊只有李宏卓等四名紫袍官員還在。
「殿下,學子已經開考了,日暮才會結束。」李宏卓對李曜說道,「距離此時還有數個時辰,殿下是打算巡視一下考場,還是回屋歇息?」
「你們各自忙去吧,不用跟在本王身邊。」李曜揮了揮手。
「是。」幾人各有自己的差事,見狀應了一聲,便行臣子禮離去了。
眾人離去,李曜目光掃視了一圈四周。
目光所及,入目學子此刻有著還在緊盯考題,有著也在冥思苦想。
不過時間尚短,倒是尚未見下筆之人。
李曜目光並未久留學子身上,隨意看了一圈便收回了目光,最終目光看向了題板上的考題。
第一場共有兩題:詩、賦。
詩題:
《春雪》
限五言八韻,以「春雪滿空來,觸處似花開」中「春」字為韻。須典雅莊重,不得用俚俗語。
賦題:
《藏珠於淵賦》
以「君子貴藏珠於淵」為韻,八韻。忌堆砌典故,宜見議論。
李曜迅速看了一眼題目,收回了目光,嘴角浮現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很好,和記憶中的一樣,考題並未出現變化,還是這兩題。
前世李曜雖與恩科沒啥關係,但畢竟受到了會試的牽連,挨了不小的罰,自然也對恩科有所關注。
只是這世與上一世不同的是,上一世的恩科是右相翁昌明提出來的,這世則是自己提出來的,並成功參與了進來。
確定題目與前世相同之後,李曜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屋內一面畫有山水圖畫的屏風,將屋內隔了內外。
內,隔著屏風,看不真切。
外,陳設簡單,一把椅子,一張案桌。
桌上鋪著一張恩科學子專用的宣紙,上面壓著一把鎮紙。
一角放著一個硯台,一個水盂,水盂上搭著一把小巧的水匙,一支墨。
水盂上方,放著一個筆架,筆架上懸掛著幾支毛筆。
「研墨。」
李曜走到案桌後,一撩衣擺,四平八穩地坐了下去,冷聲說道。
秦風站在一旁一言不發,抬手拿起搭在水盂上的水匙,從水盂中取了數匙清水注入硯台,開始默默研墨。
李曜提筆,目光落向紙張。
重活一世,真正的遊戲,從這裡開始吧。
隨即提筆點墨,開始書寫。
一旁研墨的秦風,看著下筆有如神的李曜,內心從一開始的驚訝,到震驚,最後變得有些麻木。
李曜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全神貫注地書寫著自己的文章。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李曜終於停筆了。
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脖子,李曜抬頭看向窗外。
時間已是日暮之時,天邊出現了一絲黃昏,高懸天空的太陽即將收回自己最後一絲溫暖。
「呼……」
李曜長舒了一口氣,沒想到即便知曉考題,提前做了準備,作答完畢還是花了這麼長時間。
「將名字糊好,等學子都交卷差不多之後,你拿去混在其中。」
李曜起身吩咐了一句,走到了窗邊,活動著身軀。
「是。」秦風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用一張空白的紙條糊去了代表李曜姓名的字跡。
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