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是王爺？」
李曜離開後，一直安安靜靜待在姜望舒身後、從頭到尾沒吭一聲的冬兒，終於恢復了本性。
冬兒不可置信地望著李曜消失的方向，跺了跺腳，惡狠狠道：「這哪是王爺？這分明就是個登徒子！」
「說話竟如此輕浮！」
「依奴婢看，那日魏王夜闖小姐閨房，就是故意的。」
「今日撞見小姐，言語還敢這般輕浮，那三十棍還是打輕了。」
「當初國公就不該那般輕易放過這登徒子，就該讓陛下好好給他些教訓才是。」
「冬兒。」姜望舒狠狠瞪了丫鬟一眼，「休得胡說。」語氣嚴厲。
「小姐，」冬兒瞪大雙眼，滿臉委屈，「奴婢是在為小姐打抱不平呀，小姐怎麼反倒訓斥起奴婢來了？」
姜望舒抬手使勁在冬兒額頭上戳了一下，聲音依舊嚴厲：「你這麼厲害，方才魏王殿下在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如今人走遠了，你倒能耐了。」
冬兒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魏王殿下在的時候，奴婢也不敢啊。」
姜望舒被這過分誠實的回答噎了一下。
「你……」
姜望舒張了張口，想說什麼，終究又忍了下去，無奈道：「一會回去，你就給我抄書去。」
「一天天的，本事不大，脾氣倒是不小，什麼話都敢往外冒。」
「今日非得好好治治你這毛病。」
「啊……」冬兒驚呼一聲，表情更委屈了，想要開口叫屈。
「啊什麼，再叫翻倍。」姜望舒絲毫不給機會。
繼續訓斥：「你從小跟在我身邊，就是被我護得太好了。」
「一天到晚腦子裡除了吃就是睡，心眼子是一點沒長。」
「你看看人家魏王殿下身邊那名侍衛，同樣都是身邊人，人家不用點，就知道自家主子下一步要做什麼。」
「你倒好，當面好賴話一句沒聽出來，事後倒馬後炮起來了。」
姜望舒恨鐵不成鋼地剜了冬兒一眼，轉身便走。
「小姐！」冬兒喊了一聲，急忙追上去。
一雙大眼睛裡，自始至終透著股清澈又愚蠢的光。
冬兒心裡苦啊：自己就一個貼身丫鬟，當初也沒人告訴她要會這麼多啊。
……
恩科結束，一切重新回歸正軌。
李曜也不再日日準時去禮部點卯，到後來乾脆不去了。
整日待在府中，鮮少出門。
至於恩科策問那一檔子事，結束後又發酵了好幾天。
民間百姓誇讚一片，朝中御史彈劾一片。
兩撥人各玩各的，互不耽誤。
李曜兩邊都沒理，愛咋咋地，關起門來過自己為數不多的安穩日子。
這事來得猛，去得也快。
倒是與李曜預料的差不多。
不過短短數日，民間誇讚聲便漸漸淡去，被新的話題取代。
朝中彈劾李曜的奏章，也在一次玄帝召李曜上朝。
當著一眾文武百官的面不痛不癢訓斥幾句之後，跟著消失了。
事情本就不大，皇帝既然已表了態，若還有人繼續上書彈劾，那就是你不懂事了。
此後，李曜總算過了一段安生日子。
並且中途運氣還不錯。
府中家丁回鄉探親時，正巧碰上村里耕牛失足摔下懸崖，便買了塊好肉回來。
肉質雖有些柴，可這畢竟是牛肉啊。
炒、燉、烤都著實費牙口了些。
不過切成薄片下火鍋，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畢竟牛肉在大玄可是稀罕物。
即便李曜貴為王爺，牛肉同樣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
大玄耕牛是耕地的主要勞力，是百姓的命根子，朝廷明文規定不許私下宰殺耕牛。
律法嚴苛，百姓若不經官府許可，私下宰殺一頭牛，是要賠上性命的。
即便是病死、老死的牛，也須到官府備案，不能私自處理。
再加上玄帝極好面子，自己以身作則不吃牛肉，也不准皇室子弟吃。
李曜吃那塊牛肉，還是用家丁的名義買回來的。
名義上是家丁改善伙食，李曜算蹭的。
這日！
魏王府一處寬闊院落中，擺著數個暖鍋。
府里人幾乎都聚在這，一個暖鍋四周圍著十來個人。
李曜也在其中。
既然是蹭，就得有蹭的覺悟，務必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就算玄鏡司上了門，咱老李也得占著理。
不過李曜並沒跟秦風他們一鍋，而是跟知意那群丫鬟一鍋。
李曜多精啊，跟一群壯漢吃一鍋，自己能撈著肉？
瞧瞧人家小姑娘多斯文，吃肉都不搶，緊著自己來，一個勁兒往自己碗裡夾。
再看那群糙漢，一個個跟八輩子沒吃過肉似的。
這邊肉剛下鍋，都還沒完全沉進水裡，就有筷子迫不及待伸進去撈了起來。
關鍵這群貨，現在熟知李曜脾性之後，偶爾也敢當著李曜的面說真話了，不再全是馬屁聲了。
「殿下，這牛肉著實沒啥吃頭啊，又貴還全是瘦肉，還忒柴，不好嚼，著實費牙口。」
「要屬下說，還是豬肉好，便宜，肥肉還多，一口下去滿嘴流油。」
秦風他們那鍋，一盤牛肉剛下鍋，不足一息，鐵牛一筷子下去，又快又准又狠。
牛肉還沒變色，便被他抄了起來，送進嘴裡大口嚼著。
邊吃邊吐槽，絲毫不耽誤。
李曜瞟了一眼鐵牛那副吃相，嘴角一抽。
「你這憨貨，先把嘴裡的牛肉給本王吐出來，再與本王說這話。」
鐵牛嚼得更起勁了，口中含糊不清道：「殿下，屬下只是在說事實。」
「豬肉確實比牛肉實惠，還好吃。」
秦風狠狠瞪了鐵牛一眼：「就屬你吃得最多，怎麼好意思說這話？」
鐵牛一本正經：「我只是實話實說。再說這牛肉買都買回來了，不吃豈不是浪費了？」
「是吧殿下，」鐵牛望向李曜，誠懇問道。
李曜都賴得打理這貨。
要不是想著馬上要過一段苦日子了，爾等身為侍衛，角色格外重要，老子請你們吃肉？
想屁吃呢？
「這你大可不必擔心。」
孫侯筷子在鍋里劃拉一圈，愣是一塊肉沒撈著，就一鍋清水，便毫不客氣地盯上了鐵牛的碗，一筷子搶下一半。
樂呵呵道：「既然鐵哥不願吃這肉，小弟替你吃了。」
「你？」鐵牛頓時怒瞪猴子，雙眼冒火，「狗膽！」
猴子卻絲毫不虛，轉身又端了盤肉下進去。
看著這群吃肉都堵不住嘴的侍衛，李曜並未出言訓斥。
這年頭本就沒多少精料餵耕牛，耕牛又要下苦力耕地，鮮少長膘，大多瘦成一副排骨。
所以對出苦力的人來說，牛肉真不是什麼好選擇。
真不如豬肉實惠。
便宜，肥肉多，還好嚼。
當然，對士族門閥而言，他們更偏好羊肉。
豬肉只是普通百姓的首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