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開了近四個時辰，日頭高懸時進宮，幾乎到黃昏才散朝離去。
世界果然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接近四個時辰的朝會，其中有一半時間，是各級官員因為銀兩問題，互相扯皮、推卸責任。
平日裡在普通百姓面前，表現得高高在上，城府極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一眾官員。
一旦牽涉利益、責任、規劃問題，同樣與市井小民沒有任何區別。
吵鬧不斷，唯一的不同便是：普通百姓讀書少，出口成髒，別人一聽便知對方是在辱罵自己。
而當官的，尤其是當大官的。
讀書多。
他們出口成章，你若讀書少，被人罵了十八輩祖宗，都還以為人家是在誇讚你。
今日朝會中，百官數次爭吵，就差沒直接掀翻大殿。
每次都是玄帝震怒發火，李承德連喊數聲肅靜。
官員的吵鬧聲才會停歇片刻，但不一會兒朝中聲音便會再次變大，形同菜市場。
在不斷的吵鬧爭執中，近四個時辰，才最終拿出一個基本可行的章程。
玄帝黑著臉，宣布了散朝。
……
「老五藏得夠深啊，哥幾個全給你騙了。」
百官散朝，兄弟幾人一同走出宣德殿，周圍百官都還未散盡。
三皇子漢王李洵便率先朝李曜發難了。
臉上滿是譏諷。
嘲諷了李曜一句，還不忘對太子說道。
「太子別怪臣弟沒有提醒你，這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表面看似老實，實則一肚子花花腸子，心眼子多著呢。」
「你最好防備一點，不然小心哪天怎麼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漢王李洵說此話時，並未故意壓低聲音。
路過的官員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凡是從兄弟幾人身邊路過的官員，皆是表情驚慌。
這特麼是我能聽到的？
我什麼檔次，什麼級別啊？
我今日出門為啥要帶耳朵出門啊，死腿能不能走快點啊。
知不知道你再磨磨唧唧，下一刻你就可能徹底不用走了。
一時間路過的官員，無一例外都默契地加快了腳步。
頃刻間兄弟幾人四周便再無一名官員。
就連值守的太監以及禁軍士卒，都不動聲色地挪動了自己的位置，遠離了幾人。
面對漢王的嘲諷，李曜臉上沒有絲毫怒意。
反而帶著一絲笑意。
滿臉不解道：「三哥說什麼呢？」
「我怎麼聽不懂呢？」
漢王同樣笑道：「沒事，咱們的太子爺能聽懂就行，是吧，太子爺？」
太子看著漢王同樣譏諷出聲：「老三啊，你天天與老四廝混在一起。」
「可為啥這麼多年了，老四的陰險，你卻至今一點沒學到，手段還是這般粗鄙。」
「怪不得你雖執掌驪山大營，父皇卻不讓你隨軍出征，卻讓老四去。」
「也不知道到底誰被賣了還不自知。」
太子看著漢王輕嘆一聲，眼中滿是同情。
一旁正在看戲的燕王，面色一黑。
蹙眉說道：「臣弟近日沒有得罪過太子殿下吧，太子如此編排臣弟，不好吧？」
「沒事，四弟你無需在意，」太子面色認真道：「孤並非說四弟你，只是用四弟的聰慧，點點某人的愚蠢。」
「要不然怕某人聽不懂。」
「你說是吧，老三？」
太子朝漢王挑了挑眉。
「你……」
漢王頓時勃然大怒，眼中怒火猛地竄了出來，某些不可言說的字眼，被強行咽了下去，怒瞪太子。
「呀，老三你這是打算揍孤？」
「來，朝這打，千萬別留手，往死里揍孤！」眼看漢王怒目圓睜，太子面色大喜，身軀不躲反而湊了上去。
將自己的臉整個湊到了漢王前方不足半尺的距離。
欣喜出聲：「快，三弟，你可以的，爭取一拳就給孤打趴在這，讓孤臥床半年。」
「哎哎哎，不至於不至於，太子你這是作甚？」
李曜與秦王同時上前將太子給拉了回來。
燕王也將漢王拉住了。
就漢王那做事不過腦子的性格，還真容易腦子一熱，就揚起拳頭給太子揍了。
李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三哥手上有灰，咱們用手給他擦拭了就是，太子你這用臉去幫三哥擦拭。」
「知道的，咱們弟幾個感情好。」
「不知道的還以為，三哥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不顧禮法毆打太子儲君呢，這若傳了出去，豈不鬧出笑話。」
說著李曜一本正經地拉起漢王的手，在其手背上擦拭了一下。
點頭道：「嗯，沒灰了。」
李曜的操作，看得兄弟幾人嘴角一抽。
漢王甩了甩手，滿臉嫌棄。
瞪了太子一眼轉身離去。
「老三你放肆，」燕王看著怒氣沖沖離去的漢王，怒聲說道，「你怎可如此對待太子，你的禮法呢？」
「還不趕緊回來給太子賠禮道歉。」
漢王置之不理徑直離去。
「太子息怒。」喊不回漢王，燕王滿臉歉意地朝太子行禮道。
「老三就這狗脾氣，太子寬宏大量，犯不著與老三這種沒腦子的置氣。」
「哼，」太子看了燕王一眼，從鼻孔里出氣，冷哼一聲，眼底譏諷不加掩飾。
「臣弟告退。」
燕王見狀也不惱怒，規矩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臣弟也告退了，」漢王、燕王離去，秦王也沒有多留，當著太子的面，讓李曜有空去秦王府坐坐，隨即行禮離去了。
「呸，一群陰險小人，每一個好玩意。」太子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
一旁李曜看得目瞪口呆。
心中瘋狂吐槽，你是太子，是儲君啊。
知道你很癲，但能不能不要這麼癲。
大庭廣眾之下，咱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李曜簡直不敢想像，太子當眾吐口水的畫面若是被傳了出去，皇家的臉面往哪擱。
自己會不會也是他人嘲笑的一員？
自己雖也不怎麼在意形象，但這種丟臉出圈的方式，真的很社死啊。
李曜覺得自己有必要遠離太子，免得他人罵人的時候，將自己牽連進去。
「臣……」
結果李曜話還沒說完，手便被太子牽了起來。
「你今日幹得不錯。」
「尤其是老二，以往見到孤都是一臉孤傲，今日卻當著百官的面，跪了將近兩個時辰。」
「站起來的時候，腿直打顫，站都站不住，痛快。」
「還有老三今日那憋屈樣，看得孤心氣都通了。」
「暢快。」
「咱們爭取下次將老四也這麼整一下，就更加完美了。」
「走，今日高興，咱哥倆喝一杯去。」
說著太子不由分說，拉著李曜便朝東宮走去。
絲毫不給李曜拒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