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衛下馬,從綁在馬背上的包裹中取出一個餅,遞給了婦人。
聲音溫和:「吃吧。」
「謝謝……謝謝!」
婦人面色大喜,伸手接過侍衛遞來的餅,叩頭謝恩後,才狼吞虎咽起來。
「他們有吃的……」
「大爺給口吃的吧。」
周圍其他災民見狀,瞬間朝這邊圍了過來,紛紛討要吃的。
「噌!」
秦風見狀眉頭猛地一蹙,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下令:
「保護公子,全部驅趕,任何人不准靠近公子。」
「是!」
一眾侍衛應答一聲,立即策馬散開,亮出明晃晃的兵刃,虎視眈眈地看著一眾圍上來的災民。
「貴人給口吃的吧!」
「小的三天沒有吃東西了。」
「給口吃的吧,我永記各位貴人大恩大德。」
一眾圍上來的災民見侍衛亮了刀刃,急忙停住腳步,面露懼色,開始各種賣慘討要食物。
「再說一遍,後退,違者死!」
鐵牛見依舊有人不死心不斷試圖往裡走,當即面色一冷,厲聲喝道。
圍上來的災民,一開始面對侍衛的驅趕,還試圖用賣慘來討要食物。
可後來眼見無論自己怎麼說,眼前這群人都不為所動,不願再給食物出來。
頓時有人脾氣開始逐漸暴躁起來,不再一味賣慘討要,開始面目猙獰地咒罵起來。
甚至出現了個別心懷鬼胎之輩,藏在人群中,不斷蠱惑災民,試圖煽動災民直接搶奪李曜等人。
李曜騎在馬背上,冷眼看著這一切,冷聲道:「剛才出聲的幾人,找出來,打個半死丟路邊自生自滅。」
「剩餘災民全部集結起來,送到就近縣城去,命令當地縣令開設粥棚賑災。」
「另通知青州布政使藍弘毅,全力賑濟災民,凡逃亡青州的災民,一律就地開設粥棚賑災。」
「命青州都指揮使,對青州全境派兵巡查,協助布政使收攏災民。」
「另重點對餓死病死等無人掩埋的屍首,儘可能火化掩埋。」
「若無條件火化屍體,也必須用石灰覆蓋屍首之後,再填土掩埋。」
「其餘等待朝廷旨意。」
「是。」
身後有官員迅速記下李曜的話。
一眾侍衛也應答了一聲,沖了出去。
凡是跟在李曜身邊的侍衛,沒一個是愚鈍之人。
早在人群中出現辱罵的聲音時,一眾侍衛便各自盯上了目標。
只是李曜未曾下令,眾人生怕貿然行動會挑起災民情緒,日後傳了出去,有損自家殿下的名聲,這才一直忍著。
此時有了李曜王令,眾人哪裡還會再忍,數名侍衛迅速翻身下馬,直接朝目標沖了過去。
「你們要幹什麼?」
人群中一個身材幹瘦、暗中挑撥災民的青年,眼見自己暴露。
一名五大三粗的壯漢直面自己而來,嚇得面色蒼白,雙手胡亂在身前揮舞。
「你說呢?」
魯力面露笑容,一口微微泛黃的牙齒展露在對方眼前,一把薅住對方衣領,揚起拳頭,照著對方面龐一拳就砸了下去。
「啊……打人了,打人了!」
一開始此人還能喊出一聲「打人了」,企圖讓周圍災民幫他一下。
但隨著魯力數拳下去,便只剩下有氣無力的慘叫了。
「媽的,就這點能耐,還敢蠱惑災民,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啊。」
總共就四五拳,乾瘦青年便出氣多進氣少了。
魯力一臉嫌棄地隨手一丟,鄙夷地朝對方吐了一口唾沫,抬頭看向其周圍其他災民。
其他侍衛也各自上前,各挑了一個看著不太老實的傢伙,上去就是一頓胖揍,嚇得眾人膽寒。
一眾侍衛暴起揍人的兇悍畫面就在眼前。
此刻魯力一個眼神,嚇得一眾災民面色大變,紛紛朝四周退去,生怕魯力找上自己。
數人被暴揍,慘叫連連,再看眼前這群人顯然還未盡興,又看向了自己。
一眾圍上來的災民瞬間就老實了,莫說強行討要食物了,這下連賣慘討要都不敢了,一個個連忙擺手退去。
「回來,誰讓你們退去了?」
鐵牛冷臉喝道。
「這位大爺,我們不討要食物了,不要了……不要了。」
一眾災民面露懼色,一人掃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數人,連連擺手說道。
「對對對,我們不要了……不要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道,生怕自己也挨一頓胖揍。
鐵牛目光環顧一圈,面色不變:「我等乃朝廷官員,所有人原地待著,一會有人會送你們去就近的城池。」
朝廷官員四字,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就是天。
眾人一聽鐵牛這話,頓時變得更加老實了,同時眼中的畏懼此刻也更重了。
那邊一眾災民被嚇得不輕。
這邊,孫侯從包裹中取出一個碗,將兩顆糖果化在半碗清水裡,本想從婦人懷中接過嬰兒餵她。
結果一上手,孫侯看著雙手間數月大的嬰兒,軟綿綿的一點筋骨都沒有。
殺人放火隨便玩的大漢,此刻面對雙手間的嬰兒卻犯了難。
壓根不敢動彈,生怕自己動一下就會弄傷小傢伙,一時間全身僵硬地抬頭看著李曜。
李曜白了孫侯一眼,沒好氣道:「咋的,你認為這細緻活兒,我會?」
孫侯嚇得一激靈,趕忙將求助的眼神投向一眾兄弟伙。
一眾侍衛迎上孫侯投來的目光,一個個頓時避如蛇蠍。
開什麼玩笑,讓他們殺人,一打十,他們能眼都不眨地衝上去。
但面對這人類幼崽,他們是真的搞不定。
「不用……不用,妾身自己來就行。」最後還是婦人主動解圍,從孫侯手中接回了嬰兒。
半碗糖水下肚,不一會兒工夫,嬰兒的面色便明顯好看了不少。
這時,李曜開口問婦人道:「你既然是大戶人家的正室,為何會淪落至此?按理,即便是天災,你夫家既是一方大戶,家中自當有不少餘糧才是。」
婦人吃了小半塊餅,喝了半袋清水,面色恢復了不少。
婦人將剩下的餅貼身放好,神色黯然道:
「原本是有糧的,我家公爹心善,還開設過一段時間的粥棚。」
「可後來大旱還沒結束,蝗災又來,受災的災民越來越多。」
「大災越發嚴重,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朝廷賑災糧也遲遲不見來。」
「家中存糧也不是憑空來的,是一年年積攢下來的。」
「自家人也要活命,公爹只能無奈撤了粥棚,不再設粥。」
「可沒成想,升米恩,斗米仇這句古話,竟會應驗在我家身上。」
「公爹剛撤掉粥棚,便引得了不少災民的不滿。」
「後來一天夜裡,一群災民更是破開了大門,強行衝進家中,打傷了我夫君與公爹。」
「將家中值錢的東西全部洗劫一空,揚長而去。」
「妾身的婆婆當夜見此一幕,一病不起,家中也再無餘糧和值錢的物件。」
「公爹無奈,只好帶著我們一家老小,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