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宋無拿出的厚厚一沓無名信封,大家都清楚這是魏王在警告眾人,更是在示威。
一時間,所有欲要出言求情的官員瞬間沉默不語了。
邱虹雲剛才本就被李曜點名警告了一番,這會兒更是不敢搭話了。
看了唐柳一眼,嘆息一聲,無奈將頭扭到了一邊。
「十……十萬兩,臣認了。」唐柳眼看求人無路,只能咬牙說道。
對於唐柳認下這十萬兩,李曜絲毫沒有感到意外,因為李曜本就留有餘地,十萬兩,確實能讓其傷筋動骨,心痛不已,但卻還不至死。
在威壓足夠之下,對方只能選擇舍才保命,畢竟只要命還在,才就不會真的舍完。
「三日送到本王下榻之處,」李曜冷聲給了一個期限,「另外再加鹽千石。」
「是!」
十萬銀兩都認下了,千石鹽不過是朝廷的,唐柳就更加不會拒絕了,一副為難的樣子認了下來。
隨即李曜目光看向了糧道主事隆永昌。
隆永昌嚇得一激靈,急忙說道:「殿下,糧道不比鹽道,臣願捐銀五萬兩。」
李曜沒有說話,只是一臉平靜地看著隆永昌。
隆永昌聲音帶著哭腔:「殿下明鑑,五萬兩也是臣的極限了,糧道真的不比鹽道啊。」
李曜沉默片刻,心中盤算了一下,開口道:「本王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再加一萬兩,另外想辦法弄來糧食二十萬石。」
隆永昌聽聞此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匍匐在地上,聲音顫抖。
「殿下,一萬兩白銀,臣還能砸鍋賣鐵,即便是借也能想辦法,為殿下再湊夠一萬兩銀子。」
「但二十萬石的糧草,就算是殿下誅了臣的九族,臣也無法為殿下弄來啊。」
「那你自己說個數,你能弄來多少?」
李曜聲音冰冷:「你的家底,本王還是略微了解一點的,你最好如實說來。」
「你若此時還敢誆騙本王,你這糧道主事,本王雖現在不能直接換了你,但也可就地免了你的職,上奏朝廷,另用他人。」
隆永昌又是一顫。
匍匐在地好一會兒之後,才抬頭硬著頭皮咬牙說道:「八萬石,這是臣的極限了。」
「加兩萬,以往之事就此揭過。」李曜開口道。
隆永昌又是一陣叫苦,但李曜就是不鬆口,最後隆永昌無奈,十萬石糧草,六萬兩白銀,咬牙認下了。
「你呢,邱大人?」李曜目光看向了邱虹雲。
「臣願向蔣大人看齊,捐銀兩萬兩。」邱虹雲沉默片刻,開口說道。
「再加三萬。」李曜沒有絲毫猶豫,「邱大人捐銀五萬。」
「殿下……」邱虹雲猛地抬頭。
李曜聲音淡然:「本王是在通知你,不是與你商量。」
「你莫要與本王哭窮,邱家在平州的地位,朝廷還是知道的。」
「你邱家經營的那些買賣,若是朝廷真的下令嚴查,邱大人確定經得住查?」
「是,一切全憑殿下吩咐。」邱虹雲面色難看到了極點,好半晌之後,才咬牙行禮說道。
「其餘諸位呢?」
李曜看向了眾人。
「臣願捐紋銀萬兩。」別駕胡文斌趕忙說道。
「加一萬。」李曜同樣補了一句。
「是。」胡文斌幾乎沒有猶豫,便點頭應了下來。
甚至還長舒了一口氣。
其餘官員看向宋無拿出的那沓無名書信,皆是滿臉忌憚,紛紛報出了一個數。
毫無意外,皆被李曜重新加了碼,但卻出奇地無人激烈反駁,都是咬牙認下。
最後,唯有指揮使齊來一人說話。
「臣雖為官多年,卻並無什麼積蓄,族中也沒做什麼賺錢的買賣,捐半年俸祿可行?」
齊來看向李曜。
「可。」李曜淡然地點了點頭。
齊來忐忑的心頓時一松,還好眼前的魏王還尚有理智,並未殺瘋。
不然,若是自己也和他人一般,少則千兩、多則萬兩的價碼,自己還真拿不出來。
待所有人都報了數字,李曜轉頭問向記錄的官員:「都記好了沒有?」
「回殿下,諸位大人的捐款,也都全部記錄在冊。」
「本王看看。」李曜伸手接過,迅速掃了一眼。
下一刻,臉上的冰冷之色瞬間消失:「不錯,本王一向聽聞平州的諸位,皆是我大玄忠良之臣,愛民如子,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李曜看向眾人,面帶笑意:「諸位大可放心,此冊本王定會呈報御前,向陛下仔細稟告諸位此次為平州大災所作貢獻、緩解朝廷危難的壯舉。」
「朝廷是不會忘記諸位的。」
「來,讓我等共同舉杯,共報朝廷。」
李曜端起了酒杯,臉上滿是笑意。
「共報朝廷。」群臣舉杯,但聲音卻是半死不活的。
全靠一眾京官撐著。
所有人里就屬殷承允聲音最大,中氣十足。
但李曜卻絲毫不在意,手中酒杯與他人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喝!」
仰頭喝盡了杯中酒水。
隨即非常熱情地招呼大家:「坐,都坐,快吃菜,一會兒菜若是涼了,口感可就不佳了。」
但這會兒大家顯然都沒啥吃席的心情了。
吃李曜的心情倒是不小。
此刻李曜像是沒有看出一眾平州官員低沉的氣氛,臉上掛著笑意。
繼續說道:「咱們平州官員這種團結友愛的氣氛,非常好,是值得推廣的。」
「尤其是諸位身為上官,這頭帶得非常好。」
「接下來,你們可將這種精神好好給下面的官員講講,推廣一下。」
「本王相信,只要咱們齊心協力,什麼樣的大災都不是困難,都能渡過去。」
「諸位說是不是?」
「殿下說得對。」邱虹雲賠笑了一聲。
接下來這頓飯,別人吃得怎麼樣,李曜不知道。
反正李曜吃得極好,平州的廚子確實不錯。
做菜口味極好。
另外殷承允也吃得極為爽快,顯然心情極好,中途還不忘給邱虹雲夾了兩筷子菜。
二人都快喧賓奪主了。
「好了,酒足飯飽,該撤了。」半個時辰後,包間內氣氛勉勉強強回籠了一點。
畢竟錢都花出去了,總不能一直垮著臉給魏王殿下看吧。
這不是自討沒趣嗎?
李曜起身與大家再度共飲了一杯酒後,抬手拍了拍邱虹雲的肩膀,聲音不大,但滿屋都能聽見。
李曜語重心長道:「本王知道你們不易,接下來城中糧價你儘量壓一下,好讓本王回京之時,能給陛下一個交代就行。」
李曜此話一出,現場大部分眼珠子都亮了,這裡面有很大的操作空間啊。
「行了,本王乏了,你們若是沒盡興,繼續便是,本王先回去休息一會兒。」
話落,李曜抬腳就走。
一眾京官也跟著起身打算離去。
「你幹啥?」
李曜走了幾步,回頭看著宋無手中那一沓無名信封,問道。
隨後表情不滿道:「宋無,你要記住,玄鏡司辦案是要講究證據的,一些道聽途說的訊息留著作甚。」
「毀了去!」
「是。」宋無沒有絲毫猶豫應了一聲。
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放在嘴邊一吹,火摺子噗的一聲,燃起火苗。
宋無當著眾人的面,一把火將手中一沓信件全給點燃,燒成一堆灰燼。
一眾官員見狀,內心頓時一松,深知這一關過去了。
李曜看著眾人,面色平靜:「哦,對了,忘記告訴諸位一件事了。」
「其實本王對諸位效忠朝廷的忠心,從來就未曾懷疑過。這信件內容是什麼,本王並未看過。」
「宋無,你看過嗎?」李曜對宋無問道。
宋無一本正經道:「皆是下面送來的,臣也未曾看過,便直接帶來了此處。」
「嗯,」李曜滿意的點了點頭,語重心長道。
「記住,下次這種捕風捉影的事,就不要拿出來了,要是引起了什麼誤會,可就不好了。」
「是,臣記住了,」宋無應道。
李曜笑了笑,大步離開了此地。
身後一眾京官緊隨其後。
獨留平州官員還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