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的孩子。」
傍晚,一聲悽慘的叫聲在平州的一處村莊響起。
悽厲的聲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怎麼回事?」
「聽聲音好像是明成家媳婦的聲音。」
「聲音不對,怕是出事了,走,快去看看。」
周邊聽到慘叫的村民,紛紛起身朝傳出慘叫的地方跑去。
片刻工夫,一處簡陋的院子中,便匯聚了不少村民。
「狗牙子……狗牙子,你這是怎麼了?你不要嚇娘啊,你快醒醒……醒醒啊。」
院中一名婦人懷中抱著一名昏迷不醒、瘦小的幼童,嚎啕大哭。
旁邊站著一名身穿粗布、打滿補丁、六神無主的男子。
「明成,這是怎麼回事?今早出門時,我還見你家狗牙子在院外撲蟲滅殺,怎麼現在就成這樣了?」
一人看清婦人懷中的幼童後驚撥出聲。
被稱為明成的男子,面色發灰。
「我也不知道,下午我們出門滅蟲時,狗牙子都還好好的。」
「但不知怎麼回事,等我夫妻二人回來時,就見牙子昏迷不醒地躺在了院中,怎麼喊都不出聲。」
「狗牙他娘,你快別晃牙子了,趕緊揹著牙子去鎮上找大夫啊。」
婦人六神無主,只會抱著小孩一個勁地哭泣,圍觀的一名婦人忍不住說道。
「對,找大夫……找大夫!」抱著孩子的婦人這才回過神來,抱著孩子就要起身。
但不知是過度緊張還是怎麼回事,婦人抱著孩子剛站起來走了兩步,雙腳一軟便摔了下去。
婦人懷中抱著孩子死死護著,沒讓懷中孩子甩出,婦人卻整個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
婦人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急忙站了起來,不過又是一個踉蹌,還是旁邊的村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沒有重新摔倒在地。
「秀芝,你把孩子給我吧。」一名婦人見狀,上前將口吐白沫的孩子接了過來。
「砰!」
「你小子還愣著幹啥呢?」孩子他娘都快哭昏厥了,孩子他爹還呆愣在原地。
一名上了年紀的老者頓時大怒,抬起拐杖,一拐杖就狠狠打在了名叫明成的男子後背上。
罵道:「孩子出事了,你媳婦一個婦道人家失了神,你這一家頂樑柱也失了神了?」
「還站在這作甚,還不趕緊抱著狗牙子去找大夫。」
「嗷……」男子嗷的一聲慘叫,抬頭看去,老者已經再次舉起了手中拐杖。
男子這才回神,猛地朝後跳了過去。
大聲嚷嚷道:「叔公,別打了,我知道錯了。」
「嬸子,麻煩你照顧一下秀芝,我帶孩子去一趟鎮上。」
男子從婦人懷中將孩子抱回,朝院外跑去。
還在哭泣的孩子他娘,想要追出去,被幾名村中女子攔了下來。
「秀芝,你就別去了,肚中本就沒啥食,去鎮上好幾里路呢,若是路上你再出點啥事,你讓明成還怎麼活?」
秀芝這才無奈地停了下來,看著自家丈夫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急迫。
眼淚止不住地流,任由周圍村民怎麼勸,都勸不住。
「怎麼會這樣呢?」
「明明早上都還好好的呀。」
幾人將秀芝攙扶到堂屋休息,院中聚集的一群人皺眉說道。
「現在到處都在傳,蟲滅不得,滅蟲會遭天譴,這幾日就屬明成兩口子滅蟲最積極,難不成真有報應不成?」
忽然,人群中一婦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瞎咧咧啥,這段時間咱們聽官府的,滅蟲保家園,誰沒有滅蟲?」
一男子聽聞此言,惡狠狠地瞪了這婦人一眼。
道:「若真有報應,為何單單明成家孩子出事,咱們卻好好的。」
婦人被訓斥了一句,神情有些不滿,當即昂著脖子瞪了回去。
「這誰說得清楚,這幾日滅蟲就屬他們夫妻二人最積極,滅的蟲最多,萬一這只是上天的一個警告呢?」
「別胡說,官府都說了,蝗蟲只是害蟲,與天神無關,你這話若是讓官府聽了去,小心治你的罪。」
旁邊有人小聲道。
隨著李曜下令,官府近段時間大力宣傳蝗蟲有害、與上天無關。
但政令這東西,往往一到基層就會變味。
李曜的要求是,儘可能說服百姓配合官府滅蟲。
而到了基層,就是上綱上線,甚至出現了百姓不願滅蟲,說蝗蟲與天神有關得話後。
直接被扣上了「抵抗朝廷旨意、惡意散播謠言」的罪名,給打了板子。
但不得不說,這種強壓之下,效果是非常明顯的。
至少官府威壓之下,百姓滅蟲是實打實的。
不過如此一來,也讓不少心懷鬼胎之人找到了突破口。
大肆宣揚對朝廷不利的言論,挑撥百姓與朝廷之間的關係。
聽到治罪二字,婦人眼中明顯出現了一絲慌亂,瞬間閉口不言了。
其他人也不再提及此事。
但很顯然,婦人的話卻早已被他人聽了去。
這人一旦心中落下了懷疑的種子,便會被無限放大。
尤其是類似的事還不止一件時。
……
時間一晃,轉眼李曜來到平州已有十日。
平州糧價瘋漲,李曜不管。
滅蟲一事謠言四起,李曜依舊沒管。
整日就待在邱虹云為他準備的府邸中,早中晚三餐雷打不動地按時吃,睡覺也異常香甜。
除了開始的幾日去城中轉悠了一圈,便再未出過府門。
只是每日按部就班地命人設粥,糧食若是不夠,就將蔣開宇、邱虹雲兩人叫來罵個狗血淋頭。
平州的糧價在李曜進城的開始幾天,漲幅雖快,但還算克制。
但隨著連續幾天過去,李曜這位奉旨前來賑災的魏王,都沒有明確干預過。
那群糧商終於再次克制不住自己內心的貪婪,將價格一次次地漲了上去。
目前為止,糧價已經重新漲至平價的九倍之多。
對於這一切,李曜不管,邱虹雲也沒有管。
倒是蔣開宇多次出面打壓市面糧價,但根本沒用。
讓降價,糧商就沒糧。
「殿下,差不多了。」
平州,李曜下榻的府邸中。
李曜自然沒有外面表現得那麼悠閒,此刻正伏案看著一張張各地剛送來的奏報。
殷承允此刻如同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在李曜面前來回走動。
神情急躁:「殿下,是不是差不多了,今日外面的糧價已經再次漲到了平價的九倍。」
「滅蟲一事現在也是流言四起。」
「不少災民已經不肯再繼續滅蟲了。」
「若是殿下再不出手,繼續聽之任之,到時局面怕是難以收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