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
孟文耀冷笑一聲:「放心,朝廷的賑災糧短時間內來不了了。」
老管家面露疑惑。
孟文耀沒管老管家的疑惑之色,開口吩咐道:「從現在開始,孟家所有商號的糧食,沒有我的吩咐,一粒都不准賣出去。」
「另外通知下去,讓外州購糧的負責人加快速度,全力購糧。即便以高出市面一倍以內的價格購買也不成問題,只要短時間內能運到平州就成。」
「比市面高出一倍?」
老管家驚呼一聲:「老爺,如今平州糧價是高,可你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了些?」
「冒險嗎?」孟文耀笑了笑,「我怎麼沒覺得?這樁買賣難道不是穩賺不賠嗎?」
「好了,你下去安排吧。」孟文耀揮了揮手。
「記住,此事決不能讓其他商號的人知曉,一切暗中進行。」
「是,老爺,我這就安排下去。」
老管家內心很是不解,但見孟文耀心意已決,也只好欲言又止,最終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
此刻,相同的場景,除了孟家,其他幾家也同樣在上演。
常家家主常建同返回家中後,第一件事便是通知下去:即刻起,凡常氏名下所有商鋪,一律關門,一粒糧食都不准往外售賣。
同時命人快馬加鞭通知在外採購糧食的人,加快速度,關鍵時候可以溢價購買。
「是!」
常家的管家應了一聲,一路小跑離去。
常建同看著離去的管家背影,嘴角浮現一絲譏諷的笑意。
「真當就你一人背後有人是吧?」
「還想讓我先賣糧,自己囤糧留到最後大賣特賣?想都不要想。」
白家亦是如此,關閉商鋪,大量囤糧。
第二日到來,平州幾家大型糧號無一例外,全部關門,一粒糧食都不往外售賣。
只有幾家小糧號還在售賣糧食。
而這些售賣糧食的小商號,在得知孟、常、白以及數家規模都不小的糧商都未開售後,也都第一時間選擇了閉門不賣。
這些人背後雖然沒有什麼人脈,也沒人提前給他們訊息。
但他們明白一件事:跟著大佬走,有肉吃。
大佬這麼做必有緣故,別多問,跟著照做就行。
「公子,這已經是咱們今天遇到的第十七家關門的糧鋪了。」
翌日,巳時。
李曜一身尋常打扮走在街上,殷承允和數名身著常服的官員跟在左右。
秦風等人遠遠跟著。
殷承允上前敲響了一家商號的門。
「老闆,還有糧嗎?」
「去去,沒糧了,去別家看看。」店中傳出一道極為不耐煩的聲音。
殷承允臉色陰沉地退回了李曜身邊。
李曜一言不發,朝身後跟著的護衛招了招手。
一名護衛迅速退入人群中,不一會兒便重新回到李曜身旁。
那名護衛低聲說道:「和前面幾家一模一樣,店中糧庫糧食滿倉。」
說完,護衛自動退到遠處。
「看來這群唯利是圖的傢伙,都提前收到了什麼風聲,打算大肆囤糧,狠狠發一筆國難財了。」
殷承允咬牙說道。
李曜笑了笑:「那就讓他們慢慢囤著吧,有他們哭的時候。」
殷承允眉頭緊鎖:「公子,難道你就任由這些唯利是圖的糧商如此胡作非為?」
「以目前平州局勢,朝廷賑災糧加上州庫存糧,即便再算上糧道答應送來的十萬石,也未必寬裕。」
「殿下前些日有下令,全面攔截外出災民,現在平州災民已開始回流。」
「一旦大量災民涌回,全面施粥,哪怕每日只供一頓稀粥,也撐不了多久。」
「何況糧道那十萬石,短期內根本到不了。」
「若這些糧商一直閉店不售,城中極易斷糧,到時局勢就被動了。」
李曜偏頭看他一眼:「誰說朝廷賑災糧不足?」
殷承允一愣。
李曜面帶笑意,語氣卻篤定:「放心,足得很。」
李曜目光落回那一排緊閉的糧鋪門上,幽幽道:「咱們慢慢玩,放心我這人心善,刀塊,到時絕對讓你們沒痛苦。」
隨著李曜的到來,平州城的糧彷佛一夜之間憑空消失了一般。
第一日關門,第二日關門,第三日、第四日依舊關門。
到第三日,李曜對此勃然大怒,將蔣開宇與邱虹雲喚來罵得狗血淋頭。
命他們不管用什麼辦法,平州糧商的糧鋪必須開門,向百姓售賣糧食。
李曜發怒的訊息,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個平州糧商的圈子。
伴隨著李曜發怒的訊息,還有一個訊息在眾人之間瘋狂傳播:
匈奴叩關,朝廷糧草要全力支援前線,平州賑災的糧草運不來了。
目前平州嚴重缺糧。
迫於李曜的壓力,城中糧商次日開始逐漸開門售賣糧食。
但售賣的價格卻不是邱虹雲規定的三倍,而是一上來就接近四倍。
還限量供應。
一問,就是北方匈奴叩關,各地糧食緊缺,價格嚴重浮動,不得不漲。
第一日,一眾糧商見魏王選擇了沉默,第二日便有兩家直接突破到平價的五倍以上。
價格平均一個時辰上漲一成左右,跟坐火箭似的往上飆。
禍不單行,在平州糧價不受控制地飆升時,李曜推行的滅蟲一事,也遭到了平州百姓的強烈牴觸。
尤其人群中還混有青蓮教的人,大肆鼓吹蝗蟲是天神派下來的。
人若是殺了蝗蟲,就是造孽,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
等等流言。
為此還出現了流血事件,有百姓為了保護蝗蟲不被官府滅殺,直接拿起鋤頭抵抗。
滅蟲計程車卒下手沒輕沒重,一次混亂中打傷了數人。
此事更是被有心之人大肆宣揚,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瘋狂傳播。
一開始傳播得還算正經,但還未傳出十里地,流言就變成了:滅蟲造了報應,是天神的懲罰。
死了數人。
再傳十里地,有人因滅蟲遭了天罰,死時全身黝黑腐爛。
越傳越玄乎。
平州一村莊外,兩骨瘦如柴的男子,碰頭在一起。
兩人東張西望了一眼,其中一人開口道。
「辦妥了?」
「辦妥了,」另一人獰笑出聲:「我將一隻死了多日的蝗蟲,強行給一幼童渡了下去,就那蝗蟲早就腐爛惡臭不已,那小孩吃下去,就算不死,也絕對要脫一層皮。」
「到時咱們再出面三言兩語,絕對能將這一村子的人唬住,獲得大人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