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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希望之光,掌控京營

2026-10-25 13:50:20 作者: 不知明月

  皇宮外。

  這還是朱慈烺第一次出宮見聞。

  前身沒出過,現在的朱慈烺也沒見過。

  然而比想像中的京師,此刻城內,更要荒涼破敗。

  難以想像,京師曾經的繁榮景象。

  街道行人稀少,多為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或步履匆匆、神色惶恐。

  沿街商鋪多有閉門歇業者,即便開門,也無多少生意,攤位上的糧食、貨物寥寥無幾,且物價高昂。

  路面偶有垃圾、枯葉堆積,無人清掃,空氣中隱約夾雜著塵土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疫病氣息。

  偶有巡邏士兵,多為老弱病殘,盔甲歪斜、步伐蹣跚,武器鏽跡斑斑,無半分軍旅氣象,對太子儀仗也只是有氣無力地躬身行禮。

  市井蕭條,生機盡失,就像是走到了暮年的老人,充斥著凋敝與絕望。

  朱慈烺默默的看著,不語。

  丘致中想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麼。

  良久,終於抵達五軍營營門。

  此時,早有錦衣衛精銳提前抵達,封鎖營門。

  朱慈烺走下馬車,看著大營沉聲道:「開門,孤要親入營中,點驗兵卒。」

  營門緩緩開啟,一股混雜著塵土、汗臭與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入目之處,營壘坍塌、旗幟殘破,操場上不見整齊的佇列,只有零星幾十名士兵或坐或臥,有的衣衫襤褸,有的抱著鏽跡斑斑的刀槍打盹,還有幾人甚至在牆角賭錢,見太子駕到,才慌慌張張地起身,連盔甲都來不及扶正。

  「放肆!」周世顯大喝一聲,當即命令東宮護衛將其幾名賭錢計程車兵拿下。

  朱慈烺掃了一眼後道:「擂鼓,點卯。」

  「三通鼓畢,不到者逐出軍營。」

  駱養性看了眼周世顯,見其沒有動作,當即親身上前擂鼓。

  

  周世顯當即後悔不已,錯過一次在太子面前表現的機會。

  駱養性,我一生之敵!

  鼓聲響起。

  但營內沒有絲毫肅殺之氣,反而是一個個迷茫的雙眼。

  多少人甚至不記得,上次聽聞鼓聲,是什麼時候了。

  零零散散,稀稀疏疏的,不斷有士兵過來集合。

  只是大部分士兵,連佇列都不知道怎麼站。

  太亂。

  五軍營大將一人,由總督京營戎政兼任,也就是李國楨。

  副將兩人,僅次於大將,各統兵七千。

  往下是中層指揮,參將四人,游擊將軍四人,備兵坐營官、大號頭官、監槍號頭官各一人。

  這些人多為勛貴子弟或將領親信,此刻自然不在營中。

  基層官員是千總官、把總。

  千總官約二十人,把總一百五十七人,還有選鋒把總六人,負責直接管理基層士兵,督促操練、值守。

  前邊被抓的幾個賭錢的,就是千總把總。

  朱慈烺可以清楚看到,此刻操場內真正在指揮士兵佇列的,不過十數人。

  也就是說,千總把總共計一百七十七人,真正做事的,二十個都沒有。

  這就是京營三大營之一的五軍營。

  「不用佇列了,浪費時間。」

  「立即核對人數即可。」

  六十吏員硬著頭皮開始按著名冊大喊起來。

  喊了半天,回應者寥寥無幾,十聲呼喚,能有三四人應卯已是萬幸。

  因為太過雜亂,駱養性也安排錦衣衛幫忙清點。

  足足耗費了大半個時辰,這才把人數清點清楚。

  吏部主事硬著頭皮匯報:「稟殿下,五軍營在冊一萬八千人,當場應卯者僅四千三百二十一人,其餘皆無所蹤!」

  朱慈烺氣笑了:「好一個無所蹤。」

  「傳孤令旨,凡不應卯者,一律從冊中除名,按空額論處。」

  「驗名、發餉、留強汰弱。」

  「凡在場者,如實應卯,便有餉銀可拿。若敢頂名替役、隱瞞虛籍,錦衣衛立拿問斬!」


  「凡今日到場應卯、身體健康、願意留下者,先發一月足額餉銀。」

  「老弱病殘、不願留下者,給五十文散碎銀子,立即逐出營去。」

  駱養性,周世顯,及周邊官員,當即躬身作揖:「謹遵太子令旨。」

  隨即,營內又是一陣騷亂。

  幾千人聽著好像不多,但聚在一起,那就是黑壓壓一片。

  所謂人一過萬無邊無沿。

  朱慈烺即便是扯著嗓子大喊,喊啞了都不可能讓所有人聽到他的聲音。

  老弱病殘區分起來還是很容易的。

  四千多人,當即就有千餘人被剔除。

  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倒在地上,每個被剔除的老弱,畫押後拿錢走人。

  不多時,營內就動盪了許多。

  這個時候,朱慈烺沒有在點將台上坐著,而是直接走進了人群里。

  不得不說,神顏在此刻,發揮出巨大作用。

  但凡近距離見到太子者,無一不是驚為天人。

  天下間,竟真有神仙。

  大明太子的身份,滿足了這些底層士兵對皇權的一切幻想。

  對於這些士兵來說,皇帝,太子,都是傳說中的人。

  神仙臨凡,這不是誇張,是士兵最真實的心理。

  皮膚白皙、眉眼清貴、氣質超凡,衣著華貴、身姿挺拔,站在破敗軍營里,像明月落泥沼。

  但凡近距離見到計程車兵,盡皆不敢直視、下意識低頭、心跳發慌、本能敬畏。

  此時京師,餓殍、疫病、軍紀崩壞、朝廷失信、人人絕望

  而人在絕望里,會本能相信。

  長得如此不凡的人,一定能帶來改變。

  此時,朱慈烺的神顏,在士兵心裡自動換算成天命所歸,真龍氣象。

  曾經聽過這個詞,覺得玄乎。

  可親眼瞧著太子,才知道此言非虛。

  這就是大明的太子!

  果真是天家龍種!

  一時間,在破敗、絕望、失信的五軍營里,朱慈烺一張臉,就鎮住了三千散亂的心,讓他們從麻木,變成敬畏,再變成願意追隨的希望。

  朱慈烺很親切,對於這些底層士兵,沒有半分架子。

  按照此前定下的標準,京營篩選要求,年齡在十六至四十之間。

  身高達標,無殘疾、能披甲持刀者,留下編入新的京營戰兵。

  但有過四十者,不願離開。

  本來就沒其他生活的手藝,更不要說,只要能留下,就能拿到足一月的餉銀。

  而且看著這情況,往後餉銀即便不是每月實發,也不會拖欠太多。

  朱慈烺也沒有太過嚴格,對於士兵雖年邁卻精神矍鑠、身手矯健,便破例留下。

  有些士兵看上去面黃肌瘦但骨骼粗大,只是因為長期沒吃肉,營養不良導致,也可留下。

  即便稍微差一些,但只有信念足夠,也不強行遣散。

  其中就有一老兵,年過五十,高大瘦弱,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按例,自然是要遣散。

  可老兵不願走。

  因為發生騷亂,引得朱慈烺親自去探看情況。

  見著太子,老兵便跪在地上哀求。

  「太子殿下,求您讓老卒留下吧。」

  「老卒打了大半輩子的仗,從南方剿匪,到北方抗清,身邊的弟兄換了一茬又一茬,有的埋在了沙場,有的散在了亂世。」

  「老卒沒別的手藝,離開軍營,要麼餓死街頭,要麼被亂兵所害,不如留在營中,哪怕只是給弟兄們燒火、餵馬、守營門,也比走了強!」

  「殿下,求您開恩,讓老卒留下吧!老卒還能披甲持刀,還能為大明守一寸疆土,哪怕拼上這條老命,也絕不退縮!」

  現在的老兵可不存在退伍待遇,老卒顯然還有家人要養活。

  這個年紀退伍,逃不過家破人亡的悲慘境遇。

  朱慈烺輕聲道:「先起來。」

  老卒起身,比太子還要高半個頭,按後世算,至少一米八五。

  老卒的手,滿是粗糙。

  指關節腫大變形,掌心布滿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刀、拉弓磨出來的痕跡。

  還可隱約看見其身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疤痕。

  那是歲月與戰場刻下的勳章,每一道都藏著一段九死一生的過往。

  旁邊站著計程車兵,眼裡流露出期盼。

  顯然,老卒在底層士兵里,還是很有名氣的。

  朱慈烺略微沉默,問道:「老卒姓甚名誰。」

  老卒語氣恭敬:「回太子殿下,老卒王滿倉。」

  朱慈烺聞言,微微點頭:「王滿倉,真是好名字。」

  「你從軍三十餘年,遍身戰傷,忠心未改。」

  「如今國難當頭,京師垂危,你這般老兵,正是大明最該倚重之人。」

  說到這裡,朱慈烺微微一頓,高聲道:「傳孤令旨,此刻晉升老卒王滿倉為游擊將軍,統管新營操練之事。」

  一語落下。

  全場死寂。

  周邊士兵更是目瞪口呆。

  一個年過五十、行將被遣散的老卒,

  一沒家世,二無靠山,三非勛貴,

  竟被太子當場拔擢為游擊將軍?

  王滿倉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半天發不出聲音。

  直到滾燙的淚水砸在乾裂的手背上,他才猛然驚醒,「咚」地一聲重重叩首,額頭磕在泥土裡,聲嘶力竭:

  「末將……謝殿下隆恩!末將萬死不辭!」

  一聲「末將」,道盡半生委屈、半生不甘、半生忠魂。

  周圍原本麻木散亂計程車兵,看著這一幕,眼中漸漸燃起了火。

  太子不看門第,不看出身,只看忠心與本事。

  連一個快被趕出營的老卒,都能一步登天,封授將軍。

  那他們……是不是也有活路?

  是不是也有希望?

  絕望的五軍營里,第一束光,就此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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