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木門被狠狠踹開。
崔雪兒披頭散髮闖入相府內院上房。
「啪嚓!」
桌上一隻青花瓷盞被拂落在地,碎瓷四濺。
「秦陽!我一定要將你千刀萬剮!」
崔雪兒臉色煞白,眼眶通紅,伏在軟榻上放聲痛哭。
白日在宣德門前,她受妖法驅使爬上石獅,當著滿城百姓揚言鐵鍋大火清燉自己。
如今整座帝都的大街小巷,全在傳唱相府千金下鍋的笑話。
顧長青緊跟著跨過門檻。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軟榻前,眼角擠出淚水。
「雪兒,都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了你。」
顧長青抬手抽了自己兩個耳光,臉頰頓時浮起紅印。
「我不過是個微賤驛卒,九殿下乃天潢貴胄,手握十萬精銳邊軍。」
「他今日在金殿上羞辱我便罷,竟還用妖法這般折辱你的清白。」
「他是故意做給百官看的,踩著相府的臉面樹立軍威。」
顧長青伏地哽咽,身子劇烈發顫。
「我死不足惜,可想到你為我受盡天下人恥笑,我的心宛如刀絞。」
「我們爭不過他的。」
「不如讓我去九皇子府門前自盡謝罪,換回雪兒的清譽!」
這番話字字誅心。
崔雪兒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顧長青的手臂。
「長青,你休要胡說!」
「錯的根本不是你,是秦陽那個嗜殺成性的瘋子!」
「憑什麼他搶占軍功,還能在京城耀武揚威?」
「明日早朝若不能剝奪他的帥印,還你我公道,我便一頭撞死在金鑾殿的蟠龍柱上!」
一陣腳步聲從外廊傳來。
當朝宰相崔承安負手跨入房中。
他一襲深紫寬袍,面容清瘦,眼神冷厲。
房中伺候的丫鬟婆子慌忙退至門外。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崔承安冷喝一聲。
崔雪兒見到父親,哭聲越發悽厲,提著裙擺撲上前去。
「爹!您要替女兒做主啊!」
「秦陽在宣德門前用妖法折辱女兒,如今全城都在看崔家的笑話!」
「女兒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出門見人?」
崔承安扶住女兒,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顧長青,眉頭微皺。
今日朝堂與宮門前發生的荒唐事,他盡收眼底。
顧長青的瘋癲撕袍,崔雪兒的當眾失態,透著一股邪氣。
但相府的威嚴不容踐踏。
秦陽握著十萬精銳邊軍,若在京城站穩腳跟,相府權勢必遭蠶食。
「慌什麼。」
崔承安語氣森冷。
「秦陽今日行事乖張,得罪的可不止我相府一家。」
「安國公府的嫡系,剛被他以刺殺皇子的罪名綁在門樓上施以鞭刑。」
「執掌二十萬邊軍的陸景珩登門相勸,同樣被他轟出府去。」
「他手握十萬鐵騎,自以為立下戰功便能橫行無忌。」
「可他忘了,這帝都不是塞外荒原,容不得他逞匹夫之勇!」
顧長青跪在地上,眼中閃過陰毒,低聲挑撥。
「相爺明鑑,九殿下回京只帶了十餘名親衛隨行,十萬邊軍皆駐紮塞外隘口。」
「他在京城無依無靠,若趁此良機收回他的帥印……」
崔承安瞥了他一眼。
「本相自有分寸。」
「秦陽最大的倚仗,便是十萬邊軍帥印。」
「離了兵權,他在帝都不過是一介無權皇子,任人揉捏。」
崔承安喚來心腹管家。
「去持本相名帖,連夜傳喚都察院御史、通政使以及依附相府的言官。」
「連夜草擬奏章。」
「明日早朝,給秦陽扣上施展妖法惑眾、欺凌名門閨秀、居功自傲數條重罪。」
「逼監國太子當殿收繳兵符帥印!」
管家領命,正欲退下。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通報。
「啟稟相爺,端王殿下駕到!」
話音未落,一名身著錦繡蟒袍的年輕男子大步邁入房內。
三皇子秦皓,當朝端王。
秦皓面容俊朗,眼神滿是焦急。
他一進門,目光便直接落在伏案哭泣的崔雪兒身上。
秦皓暗戀崔雪兒多年,京城皆知。
白日宮門前崔雪兒當眾出醜,秦皓氣急敗壞,入夜後直奔相府。
「雪兒!」
秦皓快步走到軟榻旁,放低身段柔聲寬慰。
「你受苦了。」
「小王得知宮門前的變故連夜趕來,你身子可好?」
崔雪兒美眸含淚,更添幾分嬌楚。
「端王殿下,九皇子他欺人太甚!」
「女兒家的名聲重於性命,他今日如此辱我,我真不想活了!」
秦皓看著心上人紅腫的雙眸,心疼不已。
他轉頭看向顧長青。
見顧長青跪在一側,秦皓眼底掠過嫉恨。
他清楚崔雪兒一心偏袒顧長青。
可為了博取佳人芳心,他只能強壓醋意。
顧長青連忙叩首行禮。
「小人拜見端王殿下。」
「全怪小人無能,無法護得雪兒周全。」
崔雪兒急忙扯了扯秦皓的衣袖。
「長青是世上最赤誠君子。」
「全怪秦陽殘暴蠻橫!」
「殿下,明日早朝,您定要替我和長青做主啊!」
秦皓握住崔雪兒冰涼的指尖,拍胸作保。
「雪兒放心,你的事便是小王的事。」
「老九在塞外茹毛飲血三年,早已成了不知尊卑的蠻子。」
「今日他敢對你施展妖法,明日便敢在金鑾殿上悖逆犯上!」
秦皓轉向崔承安,拱手行禮。
「崔相,小王此來,正是為了與相府共商大計。」
「老九倚仗戰功目中無人,實乃朝堂大患。」
「明日早朝,小王定會出列率領宗室與百官施壓,請太子殿下收回老九的帥印!」
崔承安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精芒。
端王乃是成年皇子,更與宗正寺關係密切。
有三皇子帶頭衝鋒,收回帥印把握更大。
「端王深明大義,本相代雪兒謝過殿下。」
雙方心照不宣。
一場針對秦陽的殺局,在相府內室悄然定下。
……
夜色深沉,皇子府內燈火通明。
正殿之中,秦陽換了一身窄袖勁裝,神色從容端坐上方。
趙烈按刀快步從殿外走入,抱拳行禮。
「啟稟殿下,暗哨送回密報。」
「陸景珩離開皇子府後回了國公府,閉門不出。」
「相府那邊動靜極大,崔相連夜召集了十餘名御史言官,相府馬車頻頻出入官員宅邸。」
「端王秦皓半個時辰前親赴相府內院,至今未出。」
趙烈眼中透著凶光。
「看來明日早朝,他們定要聯手發難。」
秦陽神色淡然,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一切全在預料之中。
崔承安絕不會甘心讓十萬邊軍脫離掌控。
至於三皇子秦皓,不過是被崔雪兒玩弄的痴傻棋子罷了。
秦陽抬起眼帘,目光冷冽。
「任他們折騰。」
「趙烈,安國公府的帳冊與刺殺口供,收攏得如何了?」
趙烈咧嘴一笑,抱拳應答。
「裴素月經不住藤鞭抽打,已經全招了。」
「侵吞錢糧三萬兩的帳本,以及拔刀行兇的供狀,上面按滿了血手印,鐵證如山!」
「顧長青當年在軍中藏身馬料堆的軍冊底檔,末將也貼身帶齊。」
秦陽微微頷首。
「做得很好。」
「相府要爭帥印,秦皓要當護花使者,本王明日便在金殿之上,看看他們能拿出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