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龍隘前,寒風呼嘯。
劉主事高舉手中的金牌與明黃偽詔,在馬背上趾高氣昂地叫囂。
「秦陽,你休要狂妄自大!」
「逍遙王乃先帝親弟,當朝皇叔,奉太子令旨統領五萬京營精兵北上平亂!」
「你若是識相,速速交出十萬邊軍帥印,自縛手腳隨本官回京領罪!」
「若敢違逆半句,便是大逆不道,形同謀反!」
城頭之上,數千守軍目光森寒,攥著長矛的手指泛白。
趙烈按著佩刀,雙眼噴火,一步踏到秦陽身側。
「殿下,北蠻精騎剛在關外退走,主力正繞道攻打別處!」
「朝廷不僅沒有發下一粒糧餉、一件棉甲,反而派這等奸賊來奪帥印治殿下的罪!」
「將士們浴血廝殺,難道就是為了給這幫京城蛀蟲做嫁衣?!」
秦陽抬手,止住了趙烈的怒喝。
他的視線落在劉主事手中的詔書上。
前線大捷未有犒賞,北蠻主力未滅,朝廷反倒急著換帥奪印。
換上來的主帥,竟然還是瘋癲二十年的逍遙王秦北玄。
這道詔令字裡行間透著倉促與蹊蹺,分明是京城有人藉機奪權奪兵。
秦陽冷眼俯視著城下的劉主事。
劉主事以為秦陽猶豫畏懼,愈發跋扈起來,揚起馬鞭直指城樓。
「秦陽,本官數三聲!」
「三聲之內,你若不開城交印,五萬京營大軍一到,定叫你身首異處!」
「一!」
劉主事尖聲叫喊。
「二!」
城頭上的秦陽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冷,壓過了關外的狂風。
「不必數了。」
秦陽右手按上玄天誅魔劍的劍柄。
清脆的劍鳴聲劃破長空。
古樸玄黑的長劍出鞘三寸,森冷的殺氣沖天而起。
劉主事的聲音戛然而止,座下的戰馬受到驚嚇,人立而起,險些將他掀翻在地。
劉主事穩住韁繩,驚駭萬分地指著城頭。
「秦陽,你想抗旨不成?!」
秦陽縱身一躍,從高達數丈的關城垛口飛掠而下。
黑底雷龍披風在半空中狂亂翻卷。
「砰!」
秦陽重重砸在關前凍土之上,濺起漫天黃沙。
強悍的殺伐罡氣橫掃四方,直接將劉主事身邊的數名精騎震得連連後退。
劉主事面色慘白,顫抖著把金牌橫在胸前。
「御賜金牌在此,見牌如見天子,你敢動本官……」
話音未落。
秦陽身形一閃,宛如鬼魅般穿透十餘丈虛空。
玄天誅魔劍撕裂空氣,一道漆黑冰冷的劍光橫空斬出。
劍光掠過半空。
劉主事高高舉起的右臂齊肘斷裂,天子金牌翻滾著跌入泥水之中。
鮮血如注般噴涌而出。
劉主事發出撕心裂肺的悽厲慘叫。
「啊!我的手!」
秦陽反手一揮,劍鋒帶起凌厲的氣浪。
劉主事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一顆猙獰的頭顱凌空飛起,在凍土上滾出十餘步遠。
無頭屍身晃了晃,撲通一聲栽倒在馬下。
鮮血染紅了城關門前的黃沙。
隨行的數十名禁軍精騎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城門吱呀一聲緩緩大開。
趙烈帶領數千精銳重甲步卒洶湧殺出,迅速將殘餘精騎團團包圍,繳下兵刃。
秦陽甩落劍鋒上的血珠,玄天誅魔劍挽了個劍花,收劍歸鞘。
他彎腰拾起那捲滾落在泥土中的明黃偽詔,隨意掃了一眼,掌中罡氣一震,直接將其震成漫天碎屑。
做完這一切,秦陽大步走上關前的高大點將台。
城樓上下,十萬邊軍將士列陣肅立。
一雙雙充滿血絲的眼睛齊齊匯聚在秦陽身上,天地間只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響。
秦陽立在點將台正中,沉渾有力的聲音響徹整座絕龍隘。
「大幹立國數百載,北境邊軍在此浴血三年!」
「三年來,邊軍將士啃凍肉、飲風雪,抵禦北蠻三十萬鐵騎,護佑大幹億萬子民!」
「數日前,北蠻前鋒犯境,朝廷派來的顧長青臨陣脫逃,自取滅亡!」
「是我們,開城迎敵,斬首蠻賊兩萬三千餘級,換來北境片刻安寧!」
秦陽伸手指向倒在血泊中的劉主事屍身,語調森寒如鐵。
「可朝廷回報我們的是什麼?!」
「沒有一石糧草,沒有一件賞賜,反而送來一道誅心偽詔,要奪邊軍帥印,要拿本殿下的項上人頭!」
「北蠻主力繞關攻破朔州防線,邊關生靈塗炭,朝堂文武卻忙著派皇叔爭權奪兵!」
「他們想用一紙詔令,讓數萬浴血邊軍任人宰割!」
「本殿下問你們!」
秦陽拔出長劍,直指長空。
「你們願不願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給京城那些道貌岸然的弄權奸佞?!」
台下沉寂了一瞬。
下一刻,山崩海嘯般的怒吼聲轟然炸裂開來。
「不願!」
「不願!」
「十萬邊軍,誓死追隨九殿下!」
趙烈單膝跪地,拔刀狂呼。
「誓死追隨九殿下!」
十萬將士齊刷刷單膝下跪,甲冑碰撞聲震碎了漫天飛雪。
長矛如林,殺意沖霄。
秦陽抬手一揮,厲聲下令。
「趙烈!」
「斬落大幹帥旗!」
「豎我黑底雷龍帥旗!」
城樓之上,屬於大幹朝廷的玄色大旗被利刃齊齊斬斷,墜落關下。
一面巨大厚重、繡著咆哮雷龍的黑底帥旗升上絕龍隘城頭,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秦陽立在點將台上,俯瞰三軍。
「自今日起,絕龍隘不再尊朝廷號令!」
「北蠻若來,我們斬蠻!」
「朝廷若敢犯境,我們殺賊!」
十萬將士群情激昂,揮舞刀槍,聲浪滾滾如雷鳴。
「斬蠻!殺賊!」
「斬蠻!殺賊!」
呼喊聲震動四野。
秦陽轉頭看向絕龍隘南面的崇山峻岭,目光深邃而冷峻。
「傳令三軍,嚴防北蠻回馬槍。」
「整飭兵馬,隨時準備拔營南下,攻占北境邊關三州,奪取我軍自己的根基!」
趙烈抱拳領命,眼中滿是決絕。
「末將遵命!」
狂風呼嘯,黑底雷龍旗在關樓上迎風狂舞。
十萬邊軍的殺意凝結成實質,殺退朝廷快使的訊息,已然快馬傳向後方荒原。
既然京城容不下十萬邊軍,那便徹底掀了這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