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京營大軍延綿數十里。
如黑蟒般向北境荒原蜿蜒推進。
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
溫清璃坐在行軍案前,藉著隨軍巡核糧餉的便利,手中緊握著一枚朱紅小印。
案桌上,鋪展著一卷明黃色的綾錦詔書。
這是溫清璃私下偽造的密詔。
詔書上的受命之人,已被偽造改成了皇叔秦北玄。
兵部心腹劉主事站在案旁,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溫大人,這可是矯詔之罪,一旦敗露,滿門抄斬啊!」
溫清璃放下小印,抬眼看向劉主事,嘴角勾起一抹從容冷笑。
「慌什麼。」
「大軍出征前,我已買通內閣經手文書的典籍官。」
「朝廷如今亂成一團,誰會去核對邊關文書的細枝末節?」
「只要你帶著這道偽詔先大軍一步趕到絕龍隘,當眾逼秦陽交出帥印,大局便定了!」
劉主事喉結滾動,依舊有些心虛。
「可陸將軍也奉命北上,他手中可是有太子殿下的真旨意……」
「若是陸將軍趕到絕龍隘,兩相對質,豈不是當場穿幫?」
溫清璃收起朱紅印信,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擊。
「所以才讓你帶精騎日夜兼程,搶在陸宴辭前頭抵關。」
「至於陸宴辭……」
溫清璃眼底閃過一絲狠絕。
「等他到了邊關大營,王爺的死士自會送他上路。」
「到時候把罪名往秦陽頭上一扣,就說是秦陽抗旨不遵,伏殺朝廷欽命大將!」
「死人是不會開口對質的。」
劉主事打了個寒顫,被溫清璃這環環相扣的毒計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營帳簾幕掀開,一身重甲的秦北玄大步邁入。
秦北玄掃過案上的偽詔,眉頭緊皺,眼神中閃過忌憚。
「溫司務,擅改接印之人,是否太過行險?」
「陸宴辭深得太子信任,若是引起兵變,朝廷問罪下來,你我皆難脫身。」
溫清璃站起身,對著秦北玄微微躬身,神情篤定。
「王爺多慮了。」
「富貴險中求。」
「五萬京兵雖然不少,但絕龍隘的十萬邊軍才是北境真正的定海神針。」
「秦陽不可能任由朝廷拿捏。」
「只要劉主事先走一步,拿著偽詔與奪帥金牌當眾逼印,秦陽只有兩條路可走。」
秦北玄眼神微眯。
「哪兩條路?」
溫清璃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
「第一,秦陽交出十萬邊軍帥印,卸甲待罪。」
「如此一來,王爺手握十五萬雄兵,北境盡在掌中!」
「第二,秦陽當眾拒旨抗命。」
「只要他敢抗旨,便是坐實了割據謀反的罪名。」
「如此一來,王爺只需率領手下精兵,拿下邊塞,十萬大軍自然能順利收入囊中!」
秦北玄看著眼前的女子,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秦北玄抓起偽詔,遞給劉主事。
「劉主事,你持太子金牌與此道詔令,帶中軍精騎先行一步!」
「務必在絕龍隘關下,把這齣戲給本王唱足了!」
「事成之後,高官厚祿,任你挑選!」
劉主事咬牙接過詔書,躬身領命。
「下官遵命!」
營帳外馬蹄聲疾,劉主事帶著數十名禁軍精騎,揚鞭催馬,疾馳而去。
溫清璃立在中軍帳前,遙望北方漆黑的夜空。
在她看來,秦陽雖是斬殺數萬蠻騎的沙場悍將,終究只是封建皇權體制下的棋子。
只要扣上君臣大義與抗旨逆反的帽子,秦陽大機率不敢撕破臉皮。
畢竟只是一個龍套罷了。
肯定不敢亂來!
……
兩日之後,絕龍隘。
寒風呼嘯,肅殺的關城矗立在山巒咽喉之間。
城牆上的斑斑血跡尚未乾涸,數萬邊軍甲冑未卸,嚴陣以待。
突然,關外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數十名身披黃馬褂的禁軍精騎狂奔至關隘護城壕外,揚起漫天塵土。
為首的劉主事勒住韁繩,高舉一面蟠龍金牌,聲音尖銳而跋扈。
「朝廷八百里加急特使在此!」
「九皇子秦陽何在?速開城門迎旨!」
城頭之上,守關邊軍神色冰冷,手按佩刀,毫無動作。
絕龍隘剛經歷一場血戰,將士們浴血殺敵,對京城來的欽差早已滿心戒備。
趙烈按著刀柄出現在關城箭樓,俯視下方眾人。
「絕龍隘軍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擅闖!」
「主帥有令,軍中只聽調令,未有戰報,不開城門!」
劉主事勃然大怒,舉著金牌大聲叫囂。
「放肆!」
「瞎了你的狗眼,本官乃兵部主事,奉監國太子令旨巡按邊關!」
「秦陽殘害同袍,致使先鋒全軍覆沒,罪大惡極!」
「如今朝廷調派皇叔逍遙王統兵五萬北上,專司接掌邊關十萬大軍!」
「令秦陽交出帥印,卸去甲冑,自縛回京領罪!」
「秦陽若敢延誤,便是形同謀反,按律當誅!」
尖銳的叫罵聲在絕龍隘上空迴蕩。
城頭上的邊軍將士聞言,群情激憤,雙眼瞬間布滿血絲。
他們拼死殺退北蠻,斬首兩萬餘級,朝廷不僅沒有半點犒賞,反而派人來奪帥印治罪。
這根本不是收繳兵權,而是要將浴血奮戰的邊軍將士逼上絕路。
「咯吱……」
沉重的腳步聲從城樓石階上傳來。
黑底雷龍披風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秦陽身披暗金龍鱗甲,手扶腰間玄天誅魔劍,一步步登上城頭垛口。
晨光斜照在秦陽冷峻的臉上,帶著凜冽的肅殺之氣。
劉主事見到城頭上的黑袍身影,心中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寒意。
但他摸了摸懷裡的奪帥金牌,膽氣又壯了起來。
劉主事展開手中的明黃偽詔,扯開嗓子厲聲大喝。
「秦陽!」
「太子旨意在此,皇叔逍遙王大軍已至百里之外!」
「你還不速速卸甲開門,跪迎詔命?!」
秦陽居高臨下,俯視著關下宛如跳樑小丑的劉主事,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皇叔秦北玄接掌十萬邊軍?」
「就憑他那個裝傻了十年的廢物,也配執掌絕龍隘?」